第1042章 贵霜落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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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里的风，是从更远的西边吹来的，带着大汉从未闻过的气息。

……

与此同时。

蓝氏城。

贵霜王波调已经连续半夜惊醒了好几次。

第一份急报在八月初十送到：葱岭方向发现大量不明军队，已翻过山口，进入吐火罗斯坦。

波调当时正在花园里喂孔雀，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饲料洒了一地。

紧接着，第二份、第三份急报接踵而至。

敌军前锋已推进百余里，沿途部落望风而逃。

敌军规模庞大，保守估计不下三万人。

敌军旗帜上有汉字，是大汉的军队。

波调瘫坐在王座上，大臣迟迟拿不出意见。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

八月底。

蓝氏城王宫召开紧急廷议。

大殿中文武百官齐聚，气氛紧张得像绷紧的弓弦。

波调坐在王座上，看着那些接连被萨珊和大汉，吓得早已丧失胆魄的大臣，缓缓开口。

“汉军已过葱岭，诸位有何看法？”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便大步出列，正是贵霜的北境统帅、以勇猛着称的维克拉姆。

他抱拳高声道：“大王！汉军劳师远征，翻越葱岭后必然人困马乏、补给不继。”

“臣愿率两万铁骑，趁其立足未稳，在吐火罗斯坦的河谷中设伏，一举将其击溃！让他们知道，贵霜的土地不是那么好踏足的！”

话音未落，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大月氏的长老迦罗那。

“维克拉姆将军去年也是这般慷慨激昂，说要率两万铁骑抵挡萨珊人，结果如何？萨珊人打到巴尔赫城下的时候，将军的两万铁骑在哪里？”

维克拉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萨珊人用的是诡计，绕过了我的防线！”

迦罗那冷笑一声：“诡计？汉军翻越葱岭，难道就不是诡计？将军以为敌人会永远在你的正面列阵等你来打吗？”

说罢，他转向波调，深深一躬。

“大王，老臣以为，汉军不可敌，不是因为我贵霜将士不勇，而是因为我们两面受敌，西有萨珊虎视眈眈，东有汉军翻山而来。”

“其比之萨珊，态度更为坚决，若与汉军开战，即便把他们打回去了，我亦脱力，届时萨珊人从西边扑过来，我们拿什么抵挡？”

维克拉姆怒道：“那依长老的意思，我们就不战而降了？”

迦罗那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降与和，是两回事，遣使归附，献上国书，请汉天子册封大王为王。”

“贵霜还是贵霜，大王还是大王，只不过从此多了一个强大的盟友，而不是多了一个敌人。”

“盟友？那不就是投降吗！”

“将军若能保证击败汉军之后还能挡住萨珊人，老臣立刻收回此言，将军能保证吗？”

维克拉姆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波调身上。

波调坐在王座上，听着两派的争论，努力地保持着面色的平静，但他内心的焦虑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

九月初二。

又一份急报送入王宫。这一次的消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

乌孙骑兵出现在费尔干纳盆地南缘，距蓝氏城以北约十五日路程。

波调看完帛书，再次召集众臣，将乌孙骑兵的消息公布于众。大殿中一片死寂。

维克拉姆站在那里，不敢说话，身后的主战派将领们也一个个低下了头。

后路被抄，腹背受敌，任何一个合格的将领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波调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维克拉姆身上。

“维克拉姆将军，你还要打吗？”

维克拉姆缓缓单膝跪下，低下头。

“臣……无话可说。”

波调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

“备车，本王亲自去迎接汉军使者。”

……

九月初九。

刘备大军抵达蓝氏城以东三十里处扎营。

营寨尚未完全立好，斥候就来报：贵霜王波调的车驾已出城，正向大营而来，随行不过百余骑，没有带兵。

刘备听到这个消息，喝了口水，对帐外的传令兵说。

“升帐，召集众将，随朕出营迎接贵霜王。”

“另，传檄萨珊：贵霜已是大汉的疆域，滚出这里，朕可以考虑不打他！”

这萨珊还叫波斯。

帐帘掀开，刘备走出营帐。

远处，一辆装饰着金饰的马车在百余骑的护卫下，正沿着大道缓缓驶来。

马车在营门前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头戴金冠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他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安，有好奇，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波调站在营门前，看着对面那个身穿明光铠、腰佩长剑、须发已白却腰背挺直的男子，双手交叠，躬身行礼。

“大月氏王波调，参见大汉天子，愿大汉天子圣安，愿大汉万年。”

刘备走上前去，双手扶起波调，看着他，说了一句。

“波调王，朕在长安时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明白人。”

波调直起身来，苦笑了一声：“陛下过誉了，臣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刘备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帐中已备好酒肉，波调王请。”

波调再次躬身：“陛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