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杨彪来京，海上消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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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注意到了他的神色：“怎么了？”

刘禅从袖中取出一封厚厚的漆筒：“父皇，半个时辰前，尚书台收到合浦港的八百里加急，司徒已经过目了，说这份奏报，应当呈给父皇御览，儿臣不敢耽搁，便送来了。”

刘备接过漆筒，看向杨彪：“老司空稍坐，朕看封奏报。”

杨彪含笑点头：“陛下请便。”

刘备拆开漆筒，抽出里面的奏卷，就着烛光慢慢看。

看完后他放下奏卷，目光落在殿外纷纷扬扬的雪上，片刻后又转回来，落在身边这位垂垂老矣的杨彪身上。

“老司空，朕给你念一段奏报。”

杨彪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面带微笑：“陛下请说。”

殿内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来。

察觉到主位上的异样，武将们停了酒盏，文臣们放下筷子，所有的目光都向刘备那边聚拢。

“交州刺史徐盛、南部水师都督赵累、副督陈凤，三人联名呈奏。”

“臣等自合浦港起航，经珠崖、交趾、九真、日南，沿途海岸核实水文、风向、补给之地，皆已标注成图。”

“过日南障塞，沿林邑海岸向南，行至扶南国境，与扶南之民以铁器、丝绸易淡水、鲜果，彼民知汉，甚恭敬。”

“自扶南西行，由土人引领，抵达顿逊国地界，顿逊者，扶南属国也，在海崎之上，地方千里，有五王并立，东界通交州，西界接天竺、安息。”

“其地商贾辐辏，东西货物无所不有，日有万余人交易于此，实为海中第一枢纽。”

“臣等与顿逊五王会面，以汉礼见之，赠以锦帛刀剑，五王皆喜，愿为汉之藩属，当地商人告知，顿逊山中有一陆路，可横穿半岛，至西侧海岸，步行仅十余日。”

“西岸有港，各国商船泊焉，自彼处再登船向西航行，沿印度洋海岸可抵天竺、安息；若向西北续行，则贵霜帝国之西海诸港，亦在可通之数。”

“此路《汉书·地理志》有载：‘自日南障塞、徐闻、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国；又船行可四月，有邑卢没国；又船行可二十馀日，有谌离国；步行可十馀日，有夫甘都卢国。”

“自夫甘都卢国船行可二月馀，有黄支国，民俗略与珠崖相类，其州广大，户口多，多异物，自武帝以来皆献见。’”

“此道已断绝百余年，臣此番亲至顿逊，与当地结好，约定来年开春，汉船自此横越地峡，重开此路。”

刘备念到这里，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刘备面前那封信。

刘备把奏卷放在案上，又加了一句：“奏报里还说，顿逊西侧海岸外的大洋，有商船常年来往，当地人知道一条成熟的航路。”

“若能循此西渡，自合浦出海，一路通使，大汉与贵霜的海道便可相连。”

满殿寂静。

杨彪坐在那里，苍老的手激动的开始颤抖，过了很久，他缓缓开口。

“陛下，老臣这辈子，见过太多世面了，老臣亲眼看着董卓烧了洛阳，天子蒙尘，李傕郭汜把长安杀成一座空城，宫阙残破，街上人吃人。”

“老臣穿着朝服，站在这座城里，脚下全是瓦砾和被遗弃的梦，老臣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天下再怎么变，老臣也看够了。”

他停了一下，拿起面前的酒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可是老臣活了八十多年，读《汉书》的时候，读张骞通西域、班超定西域的故事，读得心潮澎湃。”

“可那都是文字，可就在今夜，老臣这把老骨头竟听到一条比丝绸之路更加广阔的世界要与大汉连在一起，好啊……好啊。”

杨彪说到这里，扶着案沿，慢慢站起身，朝刘备深深一拜。

“陛下，老臣这辈子，生生死死都见过，以为再没有什么憾事了，可今夜听完这份奏报，老臣忽然觉得，还想再活几年。”

殿内无人出声。

刘备看着杨彪佝偻的身影，想端起酒杯，站起身回礼。

“老司空，朕答应你，来年开春，徐盛赵累再出海时，朕会让他们带着大汉的节杖，横越顿逊那道陆路，把通向西边大海的航路接起来，等海路真正通了的那一天，朕再请老司空来长安喝酒。”

杨彪直起身，看着刘备，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老臣便撑着这把老骨头，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