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回涿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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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几棵老榆树，树下有口井，井边几个女人正在洗衣裳。
见有人来，也不在意，只抬头看了一眼。
刘备走到村中，看见一片新修的砖瓦房，门楣上挂着匾，写着“刘氏旧宅”四个字，是新刻的。
院墙是青砖，门是黑漆木门，门前的石阶干净得像是天天有人扫。
刘备站在门前，许久没有动。
周逸在旁边轻轻说道：“这座旧宅，是臣按老人家们口述的样子重修的，原宅的梁木大多朽了，臣没敢用，只保留了东墙下一块土基，陛下的叔父当年就是在那里住的，地下的基址还是原来的，上头换了新料。”
刘备蹲下去，用手轻轻摸了摸墙角那块露出的老土基，土是干硬的，泛着深褐色。
“进屋看看。”
屋里的陈设简单，桌椅床榻都是新的，但样式朴实，没有漆，带着木头本来的颜色。
后院里种着一棵桑树，已经比屋檐高了。
刘备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说：“这棵树，朕小时候爬过，那时候只有一人高，如今这么粗了。”
从旧宅出来，刘备见了族中的几位老人。
一个年过七十的老者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在孙辈的搀扶下来到院中，看到刘备，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来，张了张嘴，只叫出一声。
“陛下……”
刘备上前扶住他，拉着他的手，在院中的石墩上坐下，问了一下午家长里短。
家里的地种得够不够，口粮够不够，子孙读书没有，村口的井什么时候打的。
老人一一答了，末了说：“这些年，郡里年年派人来送粮送衣，逢年过节还有医者来给村里的老人看病，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临别时，刘备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座新修的旧宅，对周逸说：“这宅子，修得用心，朕的族亲，安置得也好，你办事很妥帖。”
周逸躬身谢了，面上仍是沉稳的，没有露出太多喜色。
到了第三天，张飞终于忍不住了。
一早他便来敲刘备的院门：“大哥！某也要回家看看！”
刘备正在屋里喝粥，头也不抬：“你回就是了，谁还拦你不成？”
张飞咧了咧嘴：“某打听了，俺家那条巷子如今拆得七七八八，就剩老宅还在，某怕一个人去，看着心里难受，大哥你和二哥陪某去！”
刘备放下碗，看着他，这大个子站在门口，搓着手，一脸少见的局促。
刘备叹了口气，站起来，关羽也已经来到门口。
“走吧。”
张飞的老宅在涿郡城西，一条窄巷子进去，拐两个弯，一扇破旧的木门出现在尽头。
门前长满了青苔，墙头爬着去年的枯藤。
张飞站在门口，没有推门，先伸手摸了摸门框，又低头看了看门墩，嘿嘿笑了一声。
“某小时候常在这门墩上坐着，等娘喊某回家吃饭。”
他推开门，院里荒草齐膝，正屋的屋顶塌了一角，灶台的轮廓还在。
张飞走进去，在灶前站了很久，出来时眼睛有些红。
“灶台还是那个灶台，就是锅没了。”
刘备站在院里，过了一会儿才说：“朕让周逸把你家老宅也修一修。”
张飞摇头：“不用，这么留着就挺好，看见它，就想起俺娘喊俺吃饭的样子，修成新的，反而没了念想。”
关羽没有进张飞的老宅，他站在巷口，背靠着墙，等两人出来。
刘备走出来时，看见关羽的神色有些异样，问：“云长，怎么了？”
关羽眼睛不停的看着这里，说：“没什么，臣当年逃难到涿郡时，有位恩人给了臣一口饭，带陛下光复汉室之后，臣就找这家人，至今还未找到。”
……
众人在涿郡待了整整十二天。
刘备每天清晨出门，在县城和周边村庄转悠，看春耕，看麦田，看砖瓦房的工地，看水渠的走向。
有时和田间休息的农人蹲在一起，问他们每亩种几升种子，施多少肥，去年的粮价如何。
农人大多不知道他是谁，只当是个外地来的富户老爷，絮絮叨叨地跟他聊。
众人始终陪在左右，周逸时不时来看望，只在刘备问到自己时，才简短地答上几句，从不多言。
刘备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几乎对涿郡的每一条沟、每一块田的底细都了如指掌。
第十四日傍晚，刘备站在城外的麦田边，看着远处即将落山的太阳。
周逸站在他身后。
“陛下，臣有一事想问。”
“说。”
周逸斟酌了片刻，低声道：“臣的祖父曾对臣说，做官要做好官，但只做好官不够，还要做成事，臣在涿郡快三年，修渠、垦田、办学、改屋，自问已尽了全力。”
“可臣知道，这些事若没有朝中的支持，一样也做不成，臣想问陛下，臣将来有机会入尚书台，为天下做更多事么？”
“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八。”
“二十八岁就敢对朕说想入尚书台，胆子不小。”
周逸没有退缩：“臣胆子一向不算小，但臣也知道，胆子和本事得配上。”
刘备转过身来，看着周逸，认真看了几息，说道。
“你若把涿郡的这些事都办成了，朕会派人来查，待到过年时召你入长安，再回答你。”
……
当晚，刘备在灯下打开那卷简册，一页一页翻过。
上面记着涿郡四十七户族亲的姓名、住地、田亩、人口，桩桩件件，清晰如画。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周逸在末尾用细密的小字批注：“臣观陛下乡人，饥者已饱，寒者已衣，然北望边塞，户少人稀，尚多田畴荒废，若得十年安靖，可复良田万顷。”
刘备合上简册。
“这是个想做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