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重回荆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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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统……朕知道，秭归文邓二家，皆是破吕蒙之功臣，二人还未到三十吧？管理荆南五镇抚蛮部，资历够么？”
习珍道：“说起来，文统、邓晟当初也在夷道城里出了力，后又在荆州危难时刻逼其父……不再摇摆。”
“今在零陵任上六年，修水利近百里，开田八千余顷，蛮部十二寨编户归附，部民皆称其能，粮草调度无一差错。”
刘备在月色下又踱步了一圈，回身道：“名单朕记下了：邢栾接于禁，文统与邓晟一主一副接你位置，等朕回京，便正式下诏。”
……
刘备在公安住了下来。
这座城无比的熟悉，乃是当初他亲自修建的。
如今再回来，街道比从前宽了，房舍比从前多了，唯一没变的是长江水声。
他每日清晨沿着江堤走一段，看江上的船帆和两岸的稻田。
有时到当年的旧衙署坐一坐，那里如今改成了军器库房，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还在，比当年粗了一圈。
张飞陪他走过一趟，在槐树下站了半晌，忽然说：“大哥，当年咱们在这里，被周瑜虎视眈眈的盯着，谁也没想到能走到如今。”
刘备摸着那棵老树的树干，没有回头：“是啊，天数无常。”
在公安住了七天之后，刘备对习珍说：“带朕去看看你的甘蔗。”
于是队伍沿湘水南行。
船过洞庭入湘江，水色渐清，两岸低地满眼碧绿。
进了衡阳地界，景色就不一样了——沿途河滩上、缓坡上、岗地间，连片的甘蔗田，望不到头。
甘蔗已经长到一人多高，叶子在风里哗哗响，绿浪一层接一层。
刘备下船，走进一片蔗田地里，弯腰摸了一根甘蔗，皮色青紫，节间饱满，又粗又长。
有人递过一把新砍的甘蔗——削了皮，露出水润的淡黄色蔗肉。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汁水清甜。
“不错，甜的很，南面终于不像以前那般贫瘠”
“别的地方不好说，这荆南如今商贾往来频繁，这个月来陛下见到是这样，下个月来可能就更好了几分。”
刘备看习珍的那有些骄傲的模样，直接将自己身上的玉佩递给了过去。
“这算是朕给你的奖励。”
习珍也不客气欣喜的接过。
队伍沿途不时看见蛮部百姓在蔗田中劳作，穿着打扮与汉民几乎无异。
有坐在田埂上歇息的老者，手里拿着水烟杆，与汉人老农无异。
有牵着牛的少年，见了官船，远远地站在田埂上张望。
船过衡阳，转入湘水上游，忽起顺风，节省了数日时间。
泉陵是一座小城，但城墙完好，四门新修过，码头泊着一大片的商船。
刘备到的那一天，城的四门都打开了，街巷洒扫得干干净净，各家门口摆着香案，插着新折的柳枝。
习珍告诉刘备：“四郡蛮部的首领今日都会来。”
议事的地点设在泉陵城北的一处开阔院子里。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正中摆着几排案席，案上放着茶汤和时果。刘备到的时候，园中已经坐了三四十人——高矮胖瘦不一，服饰已经接近汉式，但有的还留着本族的头饰和银圈，有的脸上刺着青色的纹路。
见刘备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神态各异——有的躬身，有的跪拜，有的只是欠身。刘备走到主位，没有先坐下，而是站在案前扫了一圈，开口第一句就是：“朕先谢诸位，替大汉守着这片土地。”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很静。
武陵蛮部的沙摩柯之子最先起身，声音洪亮。
“家父随陛下西征，如今已是大汉的将军，家父常言陛下不视我等为蛮夷，那我等就是汉民。”
“诸位更该知晓高广首领如今乃是北溪将军，常驻京畿左近！前段时间我见了位道长，那道长说我等只是迫于地理位置导致习性不同的汉人。”
“这句话说得好，有机会朕也要见见那位道长。”
说罢，刘备又转向其他人，“朕听习督说，你们如今都建了城？”
零陵一个年轻首领站起来，汉语说得很熟练。
“臣部七百户，去年迁入新城，城中民房、学堂、医馆，都是朝廷拨的钱建的，部民种稻、种蔗、养蚕、织布，与汉民同桌吃饭、同田耕作，臣老母今年七十三，搬进城后头一次冬天没冻病。”
他的话引起一阵轻轻的笑声，不少人都点头。
长沙蛮部的一位年长老人，脸上纹路深如刀刻，缓缓起身，用生涩的汉话道。
“陛下，我等从前在山中，日子过得苦，世世代代不知汉人是何样，如今进了城才晓得，世间还有这样的日子。”
“我老了，不中用了，但我族中年轻人，如今都在学堂识字，我等死前见到这样的光景，死也可以安心了。”
老人说着，眼眶有些潮。
刘备走下主位，到老人面前，握住那粗糙的手：“老人家不要这么说，你还能活很多年，看着你的孙儿长大、识字、当官。”
之后又有几人陆续开口，说的都是各部的田亩、人口、建房和子女读书的事。
有人还说起一件新鲜事：他们部里两个年轻人，去年考进了长沙郡的学堂，今年被选到了长安太学去读书了，全村凑了几十斤腊肉送他们上路。
“长安太学？”
刘备倒是不知道这事，转头看习珍。
习珍道：“是，今春长沙郡学推了两人，考中太学，蛮部子弟入学，朝廷有诏令：岁费全免，与汉民子弟同等。”
刘备听完，对在场的人说道：“好好培养你们的孩子，大汉的官，将来不分汉蛮，有才者皆可为。”
话音落下，院子里响起一片呼声，夹杂着各种口音。
散会之后，刘备在泉陵又住了三日，把四郡报上来的账册仔细看了一遍，亲自批了给几座新城加拨粮种和耕牛的数目。
临行前夜，他又把习珍叫到面前，简短说了一句。
“你走前再把这些蛮部头领们召集一次，告诉他们，朕说话算数。”
习珍躬身应诺。
次日清晨，船队继续南下。
刘备站在船头，看着泉陵城渐渐缩小成一个青灰色的轮廓。
湘水两岸的甘蔗田绵延不绝，绿浪随风起伏直至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