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见汉中旧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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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郑城外码头上停着几十条粮船，脚夫们正把麻袋一包包卸下来，堆在城根的仓廪前。

刘备绕到城东的校场看了看，又到汉水边看了看码头，才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骑马走向南门。

城门下，一个老卒正倚在墙根下晒太阳。

他约莫五十岁出头，须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号衣，腰间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

手里抱着一根长矛，矛杆被磨得油光发亮，矛头却缺了一角。

看见大队人马过来，他迟钝地站起身，先是下意识想站直行礼，目光却落在当先那骑马之人的脸上，整个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矛杆从手里滑落，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刘备勒住了马，低头看他，那老卒嘴唇哆嗦着，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浑浊的眼里渐渐漫上一层东西。

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城门前的尘土里。

“罪……罪臣……士仁，恭迎陛下……”

四周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安静了。

张飞眉头猛地一拧，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刘备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张飞的手腕，然后翻身下马，走到那老卒面前，低头看了很久。

“这些年，你就在这？”

士仁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断断续续：“罪人被贬后便一直留在南郑做个守门老卒，无一日不在后悔。”

刘备深深吐了口气：“糜芳，你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么？”

士仁匍匐在地，没有应答。

“他被其兄长关在府中，一直软禁，朕回来时去看过一次。”

“咱们都老了，头发都白了，起来吧，当年的事，不是你一个人扛得起的，那一仗是大汉最险的时候。”

“东吴背盟，荆州倾倒，若不是那么多人拼死撑着，朕不会有今天。”

那时刘备气虽然消了，但还是忍不住埋怨他。

可人老了终究是心软了些，伸手把士仁从地上扶起来。

“你去收拾收拾，带一家老小，随朕回长安吧，朕给你一处宅子，安度晚年。”

士仁抬起头，满脸老泪纵横，却忽然又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罪人……罪人没脸再回长安，长安城里认得罪人的人太多，罪人但凡走到街上，自己便先无地自容了。”

“陛下仁慈，臣万死难报，只求陛下容臣就此留在汉中，做个田舍翁，终老于此，便已是陛下天大的恩典了。”

刘备看着他伏在尘土里的身影。

“也罢，那朕便让人在汉中给你安排一处大些的院子，让人安置些产业，你便在这南郑做个富家翁，往后若有难处，可去郡府寻太守。”

士仁伏地痛哭，白发一颤一颤，半晌不能起身。

刘备没有再看，翻身上马，继续向城内走去。

身后，那老卒的哭声被城门洞穿堂的风吹散，很快便听不见了。

马蹄声中，张飞策马赶上来，低声说：“大哥，你不该对他这么仁慈。”

刘备没有回头：“益德，朕是对这大半辈子做了一个了结，大汉复立，当年荆州的旧账，该翻篇了。”

南郑的郡府是一座前后三进的院落，白墙黑瓦，院中种着一棵枝叶繁茂的老银杏。

身为太守的诸葛乔刚处理完公事，正在往城门赶路，见刘备时上前撩袍下拜。

“臣汉中太守诸葛乔，恭迎陛下，父亲他——诸葛司徒也一同来了？”

刘备下马，示意他平身：“孔明在后面，方才进城时被几个耆老拦住了说话，一会儿就到，你在这汉中几年，把家底讲给朕听听。”

诸葛乔引刘备入府，在正堂的案上摊开一卷舆图，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标记。

南郑地处要冲，散关道、褒斜道、子午道、金牛道在此交会，一应南北转运皆经此地。

他任太守期间整修栈道数百里，增设驿站十二所，在城北新建了三座大粮仓，又疏通汉水漕运。

刘备看着那张舆图上密密的标记，点了点头：“汉中这个位置，不能有须臾差错，你把这处看好了，便是替朕守住了半壁天下的粮道。”

“你父时常向朕提起你，今日一看，确实没让他白操这些年的心。”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已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诸葛乔躬身垂首：“臣父常言，汉中之事，宁可多备而不行，不可行而不备，臣不过遵其教诲行事。”

刘备又问郡丞是谁。

诸葛乔道：“郡丞姓周，名则，是当年破白衣渡江时，随詹将军、陈将军死守夷陵的县尉周固之子。”

“其父在夷陵城头战殁，彼时周承才十四岁，后来朝廷抚恤孤忠，选其入太学，学成后做事踏实，肯干，获多次右迁，在臣手下做郡丞已有两年。”

不多时，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身姿挺拔，面容方正，眉宇之间有一股与其年纪不太相称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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