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帝回长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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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望着殿外的天空，仿佛穿过重重宫阙，看到了一条大船扬着帆、驶向一片大海的景象。

“贵霜……老臣终于等到了……可惜……没能去看看……”

语落，他的眼帘缓缓阖上，头轻轻向后靠去，嘴角的笑意却还没有消失。

刘备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俯下身，一把扶住杨彪的肩膀，急切地唤道：“杨公！杨公！”

没有回应。

老人安详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只是睡着了。

殿中一片死寂，诸葛亮上前，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脉，沉默片刻，退后一步，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杨公……不在了。”

满殿寂静。

刘备握着他的手，慢慢跪坐在地上，很久没有起来。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松开的手，只记得那双手在自己掌心里，一寸一寸地凉下去，凉得那样慢，又那样安静。

杨彪含笑而逝，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刘备亲自下诏，追赠杨彪为大汉国相，谥号忠贞，以三公之礼葬于为他准备的寿陵的东面。

出殡那天，刘备亲自送灵十里，在秋风中站了很久。

杨彪临终时那个淡然的微笑，始终印在人们心里。

这件事之后，刘备愈发显得苍老了几分。

天气渐凉，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

张仲景亲自为他诊脉后，沉默了好一会，私下对诸葛亮说了句“陛下脉象耗损颇甚，当戒劳烦”。

诸葛亮点头，转身便让人把送到刘备案前的文书减去了三成。

转眼进入深冬。

这一日，张仲景入宫进见，眼中有一种压抑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

“陛下——臣……臣不负圣命，青霉之素，臣用时两年，终于制出来了。”

刘备刚从一阵咳嗽中缓过气来，正靠在榻上就着参汤，闻言放下碗，看着张仲景。

“当真？”

“当真，只是药性粗糙，且提取的成功率极低——十斗滤液中，所得不过一小匙。”

“臣试了上百次，终得此法，尚不足以推广，但……此药确能愈疮疡、退热毒，臣已在数个垂危的病患身上试过，皆有起色，却非所有人能用，需先少量尝试，确认无误再用此药。”

刘备拄着榻沿坐直身体，看着眼前这个熬干了心血的老人，心中万分敬佩。

“国医，辛苦了。”

张仲景伏地不起，手指因为常年浸在药液中而发白皲裂。

这也让樊友自责不已，可他还是把那个无数次失败的东西，从无望中捞了出来。

刘备让他起来坐下，又问了药性、制作和保存的细节，张仲景一一作答。

末了，刘备点点头：“此物关系天下伤病军民，你亲自写成方录，存于太医院，提取之法若不能普及，便先保万中之一能用，朕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张仲景深深叩首：“臣必将此道传于后世，虽百世而不绝，陛下放心。”

他退出殿后，刘备靠在榻上，又咳了几声。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

刘备的咳嗽渐渐加重，虽然张仲景日夜调方，但风寒反复，始终未能彻底痊愈。

诸葛亮和关张、法正、樊友、商议后，联名上表，请刘备以身体为重，将内禅大典的筹备再宽裕一些时日，不必赶在年内。

刘备看了表章，摇了摇头，对传话的宫人说：“不必宽裕了，太子监国多年，诸事已熟，早一日交接，朝局便早一日安定，传朕的话：内禅大典，定在岁末。”

腊月的长安，宫中忙碌起来。

内禅的仪程由尚书台与太常寺共同筹备，一切从简而不失礼。

太子刘禅每日到殿中听政，刘备坐在偏殿的暖阁里，偶尔听他转述几件要紧事，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翻书，或者看着窗外落雪的庭院。

张仲景每日按时进宫请脉，药也只能做到维持。

禅让仪式的前一日，长安又下了一场雪。

刘备坐在暖阁里，看过最后一份奏章，对身边侍立的宫人道。

“明日大典的礼服，取那身玄色的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