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夜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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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根推开宾馆房门的时候，沈若兰正站在窗边接电话。她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窗帘的边角，指节泛白。

“什么时候贴的？”她对着电话问，声音还算稳，“贴了哪些内容？好，你拍照发给我。通知办事处所有人，今天先回家，不要来上班。”

她挂掉电话，转过身来。她的脸色比从白秀容面前走开时更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眶微红，但没有泪。她看着陈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柳如烟的手机也响了。

柳如烟正坐在床边整理何敬堂给的那份出库记录，听到手机铃声，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冷厉。

“谁举报的？”她问。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柳如烟的嘴角往下沉了一下。

“我知道了。明天天亮之前，我自己会去区卫生局说明情况。举报人留的名字是什么？匿名？好，多谢。”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

“区卫生局？”沈若兰问。

“有人匿名举报我冒用医疗资质。”柳如烟站起来，“说我在没有医师执业证的情况下以‘柳医生’的名义从事诊疗活动。区卫生局明天一早上班就启动调查程序。举报材料里附了竞聘会那天我在会场的照片——说明举报人手里有慕容集团内部监控的截图。”

两张网，同时落下。

沈若兰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办事处被消防查封了。理由是消防安全检查不合格，限期整改。整改期间，办事处所有业务暂停，公章和财务章被工商暂扣。贴封条的人刚走，前后不到十分钟。”

“白秀容。”柳如烟说。

“不是白秀容。是冯骥。”陈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消防检查的通知三天前就下了，但今天才贴封条，而且是跟我进天元大厦同时发生的。慕容家的节奏是冯骥在控制——他在大厦地下室找我摊牌的时候，外面的行动同步落地。”

“他跟你说了什么？”

陈根把冯骥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你父母的事不是慕容怀德的主意，是更上面的人。你手里那份采购记录如果交出去，省城要倒一片人。合作，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不合作，你身边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会出事。从沈若兰开始。

他说完，房间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沈若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车钥匙。那只银色的钥匙扣在她掌心里翻了个面，钥匙齿在她的虎口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说从我开始。”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像是刀锋上反射的光，“白秀容说我会被拖进泥潭，冯骥说从我开始——我在慕容家眼里倒是排得上号。”

柳如烟走到沈若兰面前，伸手按住她攥着车钥匙的那只手，用力捏了捏，没有说话。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陈根，开了口：“采购记录还在不在你手里？”

“在。”陈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加密U盘，“采购记录和配料单，各两份备份。U盘里一份，手机里一份。”

“给江望川。”

陈根已经拿出手机在拨号了。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起来，那头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江望川的声音传过来，依旧是那种刻意压低音量的语调：“陈医生。”

“冯骥知道采购记录在我手里。”陈根没有寒暄，“他把话挑明了——慕容家上面还有人，那个人当年下的灭口令。沈若兰的办事处刚被贴了封条，柳如烟被人匿名举报，天亮后区卫生局启动调查。两张网同时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等一下。”江望川的声音忽然被一阵窸窣声盖过，像是在移动位置，然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我换个地方。好了——你继续说。”

“我把采购记录和配料单加密发给你，你现在能不能接？”

“能。用你上次发的加密通道。我这边已经做好了技术准备。”江望川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只有气音，“证据够了。天元大厦的采购记录、实验室配料单、何敬堂的百草堂内账、养老院的供药单——四份证据交叉印证，慕容家的养生丸从原料采购到生产配方到分销渠道全部浮出水面。加上我这两年在市县两级收集的钱德兴、韩彪、廖主任的犯罪证据，整条利益链可以全部钉死。”

他顿了顿。

“但我需要三天时间立案。省纪委走立案程序，就算是暗线加急，最低也要三天。这三天里，慕容家会倾尽全力阻止你，阻止证据外流。你身边所有人都有危险。”

“三天太长。”陈根说。

“我知道。”江望川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极少见的凝重，“三天时间，足够白秀容把剩下几份原件全部销毁转移，也足够冯骥把省城从上到下的关系网重新洗一遍。以前我不敢碰的，加上你手里的证据，我现在都敢碰了。如果这七十二小时里证据被毁，或者你出了什么事，这个案子就永远立不起来。所以你必须撑住这三天。”

陈根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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