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冰山一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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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骥被押上车后，江望川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废弃药厂的液压门前，晨光照在他脸上，把眼角那道旧伤疤衬得格外分明。

“廖启明交代的名单里，不止他一个。”江望川掏出手机，调出一份加密文件，“省药监局常务副局长唐文柏，过去五年经手了慕容集团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药品批文。廖启明管的是市里，唐文柏管的是省里。两人是上下线关系——廖启明在市级层面疏通，唐文柏在省级层面把关。”

“唐文柏什么级别？”

“省管干部，副厅级。”江望川把手机收回口袋，声音压低了几分，“省纪委的管辖范围到市管干部为止，省管干部需要省纪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才能立案。唐文柏背后站着的人是岳崇山，岳崇山是副部级，要动他必须中纪委批准。我说得直白一点——我现在手上的权限，连唐文柏的门都敲不开，更别说岳崇山。”

“所以需要更大的靠山。”

“省纪委书记苏振国。”江望川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下级提到上级时特有的审慎，“铁面无私，在省里干了八年，亲手送进去的正处级以上干部不下三十个。但他有个原则——从不私下见人。不赴私宴，不收私人信件，不接私人电话。除了省纪委内部的工作汇报，谁想见他都得走正规渠道。而正规渠道的预约排队，至少要两周。两周之后，白秀容的留置期限早就到了。”

“没有别的路子？”

“有一个人。”江望川顿了顿，“罗济民。退休前是省人民医院院长，和苏振国有三十年的交情。当年苏振国在基层挂职时生了场重病，是罗济民亲自操刀做的手术。苏振国欠他一条命。如果能说动罗济民牵线，苏振国有可能破例见你一面。”

“罗济民我认识。之前帮何敬堂打养生丸官司的时候，他在医药协会的专家意见书上签过字。此人一直在暗中反慕容。”

“那就看你的面子够不够大了。”江望川拍了拍陈根的肩膀，转身上车，“我先回纪委。廖启明的供述今晚整理完，明天一早提交常委会。唐文柏那条线你先别碰——打草惊蛇，蛇跑了就再也抓不回来。”

车队撤出矿坑后，陈根没有直接回招待所。他让柳如烟先回去照顾爷爷，自己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罗济民家。

罗济民住在省城老城区一条梧桐夹道的巷子里。退休后他很少出门，每天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翻翻医书，偶尔有老朋友上门求医，他会泡一壶浓茶，把脉开方子不收一分钱。陈根按响门铃时，罗济民正坐在院子里听收音机里的京剧，手边放着一盏紫砂壶。

开门的是罗济民本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脚上一双布鞋，看到陈根时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进来吧。你的事我听说了。慕容怀德进去那天，省城整个医药圈都传遍了。”

陈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把冯骥供出的岳崇山、唐文柏的关系，以及江望川所说的权限困境，一五一十告诉了罗济民。

罗济民听完沉默了很久。收音机里的京剧唱到了《空城计》的尾声，诸葛亮在城楼上弹琴，司马懿在城下犹豫。罗济民伸手关掉收音机，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苏振国这个人，和别的领导不一样。”罗济民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他在省纪委干了八年，办过的案子没有一桩是虎头蛇尾的。但他也有难处——他不是省里一把手，上面还有省委书记、省长。岳崇山在省政协经营了十几年，人脉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苏振国如果要动岳崇山，必须有铁证，铁到让所有想保岳崇山的人都开不了口。”

“我有铁证。廖启明的供述、冯骥的交代、白秀容的转账凭证、药厂的黑心莲和百草堂包装盒。这些证据指向同一张网——廖启明是基层操盘手，唐文柏是省级保护伞，岳崇山是终端受益者。”

“证据链完整吗？从廖启明直接咬到岳崇山？”

陈根没有立刻回答。廖启明的供述里提到了唐文柏，提到了“上面的人”，但没有直接提到岳崇山的名字。冯骥说出了岳崇山，但冯骥是慕容家的人，他的口供在法庭上可以被辩护律师质疑为“污点证人的攀咬”。从唐文柏到岳崇山之间，还差一个环节。

“还差一环。”陈根承认，“唐文柏直接受岳崇山指示的证据。”

“那就先抓唐文柏。让唐文柏咬出岳崇山。”罗济民放下紫砂壶，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可以替你给苏振国递一句话。但苏书记见不见你，我不敢保证。他能破例见你的前提只有一个——你手里有足够让他向省委书记汇报的证据。”

“那就麻烦罗院长了。”

罗济民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葡萄架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陈根坐在藤椅上，听到罗济民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卑不亢，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家常——“老苏，有个年轻人想见你。对，就是那个扳倒慕容怀德的年轻人。他手里有东西，够你开一桌席。你见不见？”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根听不清。片刻后罗济民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他问你要见多久。”

“十分钟就够。”

“他说好。周末上午，城隍庙古玩市场，他在那儿有个固定的旧书铺子。你去那儿找他，不用带东西，不用带人。只带你自己。”罗济民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你手里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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