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雷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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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源自上古淮涡的狂暴水力，像沉睡无数年的凶兽，被他彻底叫醒。
这一刻，天庭大军的阵脚算是彻底乱了。
前军被妖潮死死缠住，伤亡不断扩大。
中军又因为九曜受创，再加上后方洪水冲击，一时间乱成一片。
后路被截断，军心已经开始浮动。
原本森严整齐的天兵大阵，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被捅满窟窿的破袋子，哪里都在漏风。
……
水帘洞深处，卷帘大将瘫坐在冰冷石凳上，整个人像失了魂。
孙悟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身上那副金甲还粘着没干透的神血，空气里全是硝烟、铁锈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孙悟空没急着开口。
他只是抬手，用力拍了拍卷帘那宽厚却冰凉僵硬的肩膀。
那一下很重。
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唤醒。
孙悟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像锤子一样砸进卷帘心口。
“给这样的天庭拼命，值吗？”
“你的忠心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流沙河底没日没夜的折磨。”
卷帘大将的身体猛然抖了一下。
那双原本空得发冷的眼睛，终于缓缓动了动。
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到发哑的嘶吼，像受伤野兽压了太久的咆哮。
这些年积压的痛苦、怒火、绝望，还有被彻底背叛后的那股寒意，在这一刻像沉寂万年的火山一样，轰地一下爆了出来。
卷帘大将猛地从石凳上弹起。
高大的身躯里爆发出的，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沉默，而是一股近乎毁灭性的暴戾力量。
他的声音嘶哑得吓人，像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
“玉帝。”
“今日之事，你得付代价。”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杆伏魔禅杖已经出现在他掌中。
下一瞬，他整个人直接从孙悟空面前消失。
看着这一幕，孙悟空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偏了偏头，对着虚空淡淡说了一句。
“动手吧。”
北俱芦洲，万妖谷深处。
平天大圣牛魔王一巴掌拍在面前那张整块玄铁铸成的大桌案上。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整张桌子都在发颤。
“兄弟们，机会到了！”
他那双牛眼里凶光四射，声音像闷雷一样炸开。
“天庭那边已经乱了。”
“真武老儿正被老七死死拖在花果山，南天门现在空得很。”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今天就跟我一起杀上天庭，把玉帝老儿那张破椅子给掀了！”
“给天下妖族，杀出一条活路来！”
牛魔王一声令下，大地都开始震动。
整座万妖谷冲起滔天妖气。
无数黑影从谷中汹涌而出，像一股股黑潮，铺天盖地往前压去。
它们在各路妖王带领下汇成一条条毁灭洪流，最后聚到五大圣身后，融成一片一眼看不到头的恐怖妖海。
百万妖兵同时怒吼。
那声浪层层叠叠，最后竟真的像形成了实质冲击，震碎高空流云。
紧接着，这股灭世洪流便朝南天门方向浩浩荡荡碾过去。
消息很快传入凌霄宝殿。
殿内群神听完，脸都白了。
百万妖族伐天，这种事情，谁敢不怕。
更何况眼下天庭主力还被拖在花果山，根本抽不开身。
可还没等殿里众仙把这口气缓过来，又有一名天将盔甲歪斜、满脸血污，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殿门。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慌得不像样。
“启禀陛下！”
“大事不好了！”
“天蓬元帅……天蓬元帅反了！”
玉皇大帝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来。
他眼里寒光骤然爆开，声音都沉了几分。
“你说什么？”
“天蓬造反了？”
那天将满头是汗，气喘得厉害，嗓子都哑了。
“天蓬元帅收拢残兵，不但没回天河领罪，反倒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
“他裹着八万水军，正猛攻南天门。”
“弱水倒灌天河，直冲天门，守将……守将快顶不住了。”
玉皇大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沉默了一瞬，才用那种听不出感情的声音开口。
“紫微帝君。”
“立刻带兵支援南天门。”
紫微帝君等这一刻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领命，转身大步出了凌霄宝殿。
与此同时，火云洞那边也有了动作。
伏羲亲自带着三皇五帝，还有百万大军，正从火云洞一路向天庭压来，要向玉皇大帝讨一个说法。
龙族那边同样接到了孙悟空传去的消息。
敖平亲自挂帅，带着四海龙王和四海水族组成的百万大军，也在同一时间杀向天庭。
火云洞出兵，龙族出兵。
两个消息一前一后送进凌霄宝殿后，整个大殿彻底炸开了。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内外一起出事，这还怎么挡？”
“天庭难道真要出大祸了？”
群仙平日里那点体面，此刻再也顾不上了。
惊恐、慌乱、愤怒，还有彼此猜疑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大殿里飞快蔓延。
玉皇大帝只觉得胸口一股逆血直冲上来，眼前都微微发黑。
他本想借孙悟空的手清一清异己。
结果没想到，竟把整个天庭推成了众矢之的。
这局面，已经完全脱出了他的算计。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再藏了。
这一刻，只有他亲自出手，才有可能把局面拉回来。
玉皇大帝缓缓站直身子。
他腰间那柄象征天帝身份的昊天剑，也在这一刻铮然出鞘。
清亮剑光瞬间照亮整座大殿。
他目光扫过殿中群神，声音沉而有力。
“众卿，可愿随朕御敌，护我天庭？”
殿中众神心里就算再不愿意，这时候也没人敢把那话说出口。
一来，身为天庭正神，本就有守天之责。
二来，玉皇大帝手里那卷封神榜，也不是摆设。
榜上有名的人，很多都是玄门三教门下骨干。
那些背后有圣人撑腰的，还能把封神榜的压制削去大半。
可普通弟子，还有那些并非三教出身的天庭正神，就没这待遇了。
他们受封神榜压得死死的，除了听命，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很快，一众天神纷纷祭出法宝兵器。
随后跟在玉皇大帝身后，直奔南天门而去。
玉皇大帝一步迈出凌霄宝殿。
他手里那柄古朴的昊天剑，正不断流泻出清冷剑光，低沉剑鸣在他掌中轻轻震响。
“无数元会过去，朕久未出手。”
“你们当真以为，朕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像冷铁磨擦一样，硬生生刮进每一个神仙心里。
一群噤若寒蝉的仙神，跟着那道孤绝冷冽的帝影，一路涌向南天门外那片沸腾的杀场。
此时的南天门，早已不是神圣门户。
那里分明就是一口巨大的炼狱绞盘。
弱水从天河深处倒卷而下，黑得发黏，脏得发臭，像一挂接天连地的巨大瀑布，带着蚀骨销魂的死气，一遍遍冲击南天门最后的防线。
原本金光耀眼的南天门巨柱，被黑水沾上后不停发出滋滋声响。
柱身表面的灵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暗淡。
守门的天兵天将更惨。
他们身上的护体神光在弱水面前薄得像纸。
有些只不过被溅上了一点黑水，整个人便发出凄厉惨叫，瞬间化成一缕青烟。
一个金甲神将刚刚嘶吼出声，话都没说完整，一道黑水便像毒蟒般缠上了他的身体。
他的金甲立刻黯淡、腐烂、塌陷。
下一瞬，惨叫声戛然而止，人已经没了。
“清君侧！”
“诛无道！”
天蓬元帅立在怒涛之巅，咆哮声压过了弱水的轰鸣，也压过了无数天兵的哀嚎。
他站在狂涛之上，像一尊从水劫里杀出来的凶神。
手里的九齿钉耙化成一道撕裂苍穹的乌光。
每一次砸落，都会掀起万丈浊浪，狠狠轰在天庭仓促布下的神光壁垒上。
“天蓬。”
“有本帝君在，你今天逞不了狂。”
“现在退兵，本帝君还能让你留个轮回。”
“若执迷不悟，今日便叫你魂飞魄散。”
燃灯道人脸色沉得吓人，周身星辉翻涌如海。
他强行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化成一片巨大光幕，横在天兵前方。
那光幕几乎凝成实质，里面像有无数星砂缓缓流动。
它勉强挡住了弱水正面的冲击。
每一次光幕旋转，都会磨灭大片弱水，总算替摇摇欲坠的天兵稳住一点阵脚。
天蓬元帅眼睛通红，满是血丝。
他高举九齿钉耙，身后弱水疯狂翻腾，很快凝成一条张牙舞爪、凶意冲天的万丈黑龙。
“燃灯道人。”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本帅清楚得很。”
“既然今天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如干脆跟我联手，直接换个天庭主人！”
燃灯道人闻言，心头顿时一震。
那一瞬间，无数念头从他脑海里飞快掠过。
眼前这局面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而玉皇大帝只看了一眼，便看出了燃灯道人的迟疑。
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燃灯也在这时候反了，就算他已经是圣人，这天帝之位也未必还能坐得稳。
更何况，鸿钧绝不会允许一个守不住天庭的人继续掌权。
到那时，他不仅帝位不保，连这身圣人修为都有可能被废。
想到这里，玉皇大帝再也不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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