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决斗欧阳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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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杰站在他对面五步远的地方。他的双臂垂在身侧，练功服的袖口被炸成了碎布条挂在手腕上，手掌焦黑，指尖还在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他的膝盖软了——不是因为中了什么招式，是护体真气被那一拳彻底轰穿，气劲透体而过震伤了内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顺着嘴角淌到下巴上，滴在那件火红色练功服的前襟上，洇出一片暗红色的湿痕。他的膝盖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三十回合整。跪地吐血。

看台上一片死寂。南宫家的族老们张着嘴忘了合拢。欧阳震岳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手里的茶杯被他捏碎了，瓷片扎进掌心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浑然不觉。

南宫傲站起来。他的目光在楚戈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落在跪地吐血的欧阳杰身上，眉头拧成一团。

楚戈收回拳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欧阳杰。“还打吗？”

欧阳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沫，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颤了好几次都没直起来，最后还是靠双手撑着地面才勉强起身。他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退到自认为安全距离之后，忽然狞笑起来。

“楚戈，你别得意。你敢得罪欧阳家，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跑。那七八个黑西装赶紧围上来搀住他，一群人跌跌撞撞地朝演武场西侧出口走去。火红色的练功服在月光下拖出一道狼狈的影子，越缩越小，最后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看台上静了片刻，然后角落里传来了两声清脆的掌声。苏清月和秦雨墨同时鼓起掌来，拍得不紧不慢，跟看戏看得满意了似的。南宫家的族老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跟着鼓掌还是该装作没看见。

南宫傲从看台上走下来，走到楚戈面前。他看了楚戈好一会儿，目光复杂。

“楚先生，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他缓缓说，“筑基初期正面击败筑基初期，而且赢的如此干脆利落。欧阳杰的烈阳掌不是花架子，你能破他，是真的有本事。”

“南宫叔叔过奖。”楚戈抱拳。

“可是……”南宫傲话锋一转，语气沉下去，“你得罪了欧阳家。欧阳杰在欧阳家虽然是个纨绔，但他毕竟是嫡长孙。欧阳震天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子。你今天当众让他跪地吐血，欧阳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叹了口气，“楚先生，我不是赶你。但你救了婉儿，我承你的情。作为回报，我给你一个忠告——赶紧离开省城，越快越好。欧阳家在这省城经营了上百年，根基之深厚不是你能想象的。”

楚戈没有说话。苏清月拄着拐杖从看台上走下来，走到南宫傲面前，不卑不亢地欠了欠身。“南宫家主，楚戈来省城不是为了跟谁结仇。但如果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他也从来没有躲过。欧阳家再厉害，还能比阴阳宗更厉害？”

南宫傲的眉头跳了一下。“阴阳宗？”

“他没跟您说吗？”苏清月看了楚戈一眼，“他杀了阴阳宗三个筑基境的长老。铁骨真人，筑基后期。”

南宫傲的脸色变了。他霍然转头看向楚戈，眼中满是震惊。铁骨真人的名字他是听过的——阴阳宗在省城的分舵第一打手，横练金身刀枪不入，在筑基后期浸淫了三十多年，就算是他自己对上铁骨真人也只有逃命的份。而楚戈，筑基初期，杀了铁骨真人？不可能。但他的表情不像在撒谎，而且苏清月说出铁骨真人这个名字时太自然了，自然的像在说一件家常事。

楚戈没有多解释，只是朝南宫傲拱了拱手，然后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走了几步，身体忽然晃了一下。苏清月和秦雨墨同时伸手扶住他。

南宫婉儿从看台上站起来，看着楚戈微微摇晃的背影，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

南宫家的客房比秦家的更讲究。红木大床，锦缎被褥，床头摆着一盏琉璃灯，灯罩上画着仕女图。窗外是一丛翠竹，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竹影洒在窗纸上，像一幅淡墨画。

楚戈坐在床沿上，上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胸口有一片巴掌大的灼痕——欧阳杰最后一掌虽然被他破了，但溅出来的灼劲还是有一部分擦过了他的胸口。皮肤上被烫起了一串小水泡，边缘泛红，中心发白，不算严重，但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门被轻轻推开了。

南宫婉儿端着药箱走进来。她已经把练功服换成了白天那件藕荷色的旗袍，高马尾也散了，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湿——大概是刚洗过。琉璃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刚才哭过。

“楚大哥。”她走到床边，把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只青瓷药瓶和一卷纱布，“我给你上药。”

“小伤，不碍事。”楚戈说。

南宫婉儿没有答话，只是拧开药瓶的盖子，用棉签蘸了药膏。她坐到床沿上，侧着身子面对楚戈。棉签触到他胸口的灼痕时，手指轻轻颤了一下。那一下很细微，但楚戈感觉到了。

“疼吗？”她问，声音带着颤。

“不疼。”

“骗人。”南宫婉儿的眼眶又红了，“烫了这么一大片，怎么可能不疼。”

她把棉签放下，换成手指直接蘸了药膏，指腹轻轻涂抹在灼痕上。她的手指很凉——那是纯阴体质的特征——和药膏的凉意叠加在一起，涂在烫伤的皮肤上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她的动作非常小心，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指尖每触到一个水泡就停下来，确认没有弄疼他才继续往下涂。

烛火跳了跳。楚戈低头看着她。这个角度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很长很翘，被灯光映成淡金色，睫毛尖上还挂着一小滴没干的泪珠。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微微下垂，是强忍着不哭的表情。

“好了。”她把药膏盖上，拿起纱布开始缠绕。纱布绕过他的胸口，每一次绕过时她的手臂都要环住他的身体，几乎是在拥抱他。她的头发蹭到他的下巴，带着栀子花的清香。

然后她停下了。纱布还没缠完，一端握在她手里，一端绕在楚戈胸口。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楚戈的手背上，又一滴落下来，打在他的膝盖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湿印。

“你怎么这么拼命。”她的声音碎成了好几截，“为了我值得吗？”

楚戈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她的脸上全是泪水，鼻尖红了，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在发抖。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透过泪水看着他，里面有心疼，有自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值得。”他说。

南宫婉儿终于忍不住了。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没受伤的那一侧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闷在他的胸膛里变成低低的呜咽。她的手攥着他的手臂，指甲隔着绷带陷进去，留下浅浅的月牙形痕迹。

楚戈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他知道她不只是为了今晚的事哭——她被绑架的恐惧还没缓过来，欧阳杰的刁难让她提心吊胆了太久，父亲的不理解压得她喘不过气。现在终于有一个肩膀让她靠着哭，她就把攒了这些天的泪水全都倾泻出来。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看着楚戈，睫毛上挂着泪珠，眼睛被泪水洗过之后格外清澈，被泪水浸透的虹膜反射着琉璃灯的暖光，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珍珠。

然后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抖。那姿态分明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吻。她的睫毛在颤抖，鼻翼在轻轻翕动，呼出的气息带着栀子花的清香和眼泪的微咸。

楚戈低头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还是凉的，但已经不像昨晚那样冰得扎人。软的，带着泪水的咸味和药膏残留的清凉感，像夏天傍晚的井水里漂着薄荷叶。她闭着眼睛，睫毛扫在楚戈脸上，痒痒的。她的嘴唇在他唇下微微张开，像是想迎接更多，却又不好意思主动。楚戈加深了这个吻，探进去缠住了她。她是凉的，怯生生的，碰到他时缩了一下，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探回来，笨拙地回应。

南宫婉儿的呼吸乱了。她的手指从楚戈手臂上滑到他的后背，攀住他的肩膀，攥着他后背的肌肉，借着这个支撑把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上去。

月光透过竹影洒在窗纸上，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谁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咳嗽。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故意咳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明显的不悦。

南宫婉儿像触电一样从楚戈怀里弹开。她手忙脚乱地抹了抹脸上残留的泪痕，把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可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在门外等着的人是谁。

门被推开了。

南宫傲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的目光先落在楚戈赤裸的上身，又落在女儿红肿的嘴唇上，最后落在那卷还没缠完的纱布上。纱布一端还在南宫婉儿手里握着，扯出了长长一截白线，暴露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但比南宫傲更可怕的是他身后那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比南宫傲高出半个头。一张紫檀色的国字脸，颧骨高耸，眼眶深陷，花白的头发剃成板寸。眼神扫过来时，空气都凝滞了——那不是普通的目光，是筑基后期高手的气势压迫。

欧阳家的家主，欧阳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