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青山日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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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的！”几个孩子含糊不清地答。
“明年这时候去山上自己摘。我知道有一棵野梨树结的果比这个还甜。”
阿朵的歌声成了每日黄昏的背景音。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弹安神调和迎神调——第四年春天她收了三个苗疆来的女弟子，都是慕名从苗疆深处走了一个月山路过来的，说想学苗疆古调的完整传承。阿朵一开始不肯，说她只是个弹琵琶的，没资格收徒弟。后来三个女弟子在村口石磨旁扎了个帐篷住了半个月，每天她弹琵琶时她们就坐在旁边听，听完就用竹笛试着模仿。半个月后阿朵叹了口气，从帐篷里把三个女弟子一个一个拉出来，开始正式教。
现在每日黄昏，阿朵带着三个弟子坐在溪边，四把琵琶一字排开，从最简单的安神调练起。三弟子的指法还生涩，轮指时经常卡住，但阿朵不再急了——她会停下来，把自己的手覆在弟子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在弦上慢慢划过，一边划一边轻声哼着调子的节奏。溪水声、琵琶声、哼唱声混在一起，被晚风从溪边吹到山坡上，又从山坡上散进村巷里。
余婆婆在阵基旁边摆了一张竹椅。竹椅是楚德厚用后山的竹子编的，靠背做成了弧形，刚好贴合她驼了这些年微微弯曲的脊背。她每天午后在竹椅上坐半个时辰，晒着太阳打盹。但她的右手始终搭在阵基核心柱上，哪怕睡着了也不松开。叶蝉说她是条件反射——五年前那场决战里她单手撑阵眼撑了整整一夜，从那以后她的手就离不开阵基柱了。余婆婆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什么条件反射，我就是怕它再裂开。”
萧若的海巡队带回了东海最新海图。海巡队是第二年成立的，成员都是从护村营里挑出来水性好、方向感强的女弟子，每三个月出一次远海，沿着东海海岸线从北走到南，记录洋流变化、海兽活动、墨色海域动态。萧若把最新海图铺在村公所的长桌上，图是用鱼皮纸画的，防水防潮，墨水是章鱼汁调的，在海水中泡三天都不会褪色。海图上详细标注了东海水下地形、洋流方向和温度分布，而在海图正中央，一片被朱砂圈起来的区域格外醒目。
“这片墨色海域的边界又扩大了。五年前只有方圆不足百里，现在已经扩到了方圆三百里。”萧若的手指在朱砂圈边缘画了个弧，“海水温度也比五年前又高了半度。夜里的光还在亮，频率从每隔半个时辰一次变成了每隔一刻钟一次，时长从一刻钟延长到了将近半个时辰。最重要的是这个——上个月巡海时发现海底出现了一条宽约百丈的断裂带，就在墨色海域正中心。断裂带周围的岩石表面有一层青色的附着物，质地像珊瑚但比珊瑚硬得多，敲开之后内部有完整的灵纹结构。我把样本送回来给青灵儿看了，她说那种灵纹的排列方式和青山老祖石壁上刻的纹路一致——不是同源，是完全相同。”
“也就是说，那片海域海底出现了人工痕迹？”
“不是人工，是门。那些灵纹是门上的符文。它在从海底往上浮。”萧若合上海图，抬头看着楚戈，“它在往这边来。”
青灵儿整个下午都泡在村公所偏房里，把萧若带回来的灵纹样本放在阵盘下用放大镜仔细比对。从中午比到黄昏，她把旧阵图翻新了一遍，然后带着一把阵基石和一柄铁锹走到村后山坡，在楚戈平时打坐的那块平石旁边，选了个位置，挖了一个深约三尺的坑，把新的阵基石埋了进去。新基石是她在第五年春天用归墟采集的珊瑚礁石炼制的，里面封了一道道境感应阵纹——不是防御用的，是探测用的。墨舰如果靠近，这枚基石会最先感应到它带来的道境共振。
“这枚基石连接着你的心灯。”青灵儿填完最后一锹土，拍了拍手上的泥，对走过来的楚戈说，“墨舰和天外天同源，它靠近时你的道境会产生共振，共振频率会通过心灯传导到基石上，基石再发出预警。预警信号是发热——只要你人在村子里，这枚基石一发热你就能感知到。”
“多远距离能探测？”
“如果对方不刻意隐藏，大概一千里。”青灵儿顿了顿，“如果它和你的道境产生了共鸣，距离翻倍。”
入夜后，茶馆打了烊，村巷里的喧闹声渐渐沉下去，只剩下溪水声和枣树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白骨仙子上山坡时，楚戈正盘坐在老位置上闭目调息。他在那里坐了五年，屁股底下那块平石已经被他的体温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白骨仙子在他身侧坐下来，白骨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骨灵纹裂纹还在，但被她磨了五年之后，裂纹边缘已经包上了一层极细的银白色浆膜——不是修复，是养护。那些裂纹再也不会扩大，但也不会消失。像楚戈经脉里那三道灼痕，像他掌心那道心核裂纹，像慕容晴手臂上那条淡青色的雷痕——都是烙印。
“你该去看看墨舰的线索了。”白骨仙子开口时，语气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平淡，冷静，不带任何催促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该被提出来的事实，“海底那道断裂带上的灵纹，萧若给你看了。青灵儿说那些灵纹和老祖石壁上刻的完全一致。它不是正好在往这边浮——它是一步一步在往你这儿靠。你继承了道境，它就是来找你的。它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出现。”
楚戈没有睁眼，只是把呼吸调得更加悠长。
“明天走。”
他合上眼，沉入识海。心灯火苗在道境中央稳定地燃烧着，九转莲台灯座经过了五年的磨合，已经和他的神魂完全同步——每一次心跳，灯座就转动一度，不急不缓，精确如刻漏。火苗的颜色从五年前的青金色变得更偏金色了一些，温度也更温润了，不再像刚刚淬过雷火时那样灼热逼人，而是收敛成了一种恒定的、温煦的光。光核表面那道裂纹还在，但在五年养护下，裂纹边缘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道境之力封得严严实实。裂痕不会消失，但它已经变成了心核整体结构中的一部分——就像瓷器上的金缮，裂纹本身成了一种新的纹理。
心灯在识海中稳定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