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归墟遗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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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已经走了整整一天。

暗紫色的天从头顶沉沉压下，像一块被浸透了旧血的厚布。风从正前方灌来，裹着枯土与腐骨的气味。楚戈走在最前面，灯座白焰像一柄插入黑暗的窄刃，将前路照得雪亮。他的鞋底已经磨薄了一层，每踩一脚，地面就发出碎壳般的脆响。

“还有多远？”慕容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剑修的硬气。

“二百里。”楚戈答，“刚过半程。”

“前面有东西。”白骨仙子忽然停步，偏头望向西北。白纱被风吹得贴紧面颊，只露出一双眼睛，“不是活物。是建筑。”

青灵儿举高阵盘，盘面上，一圈淡蓝色的灵光正在正前方三里的位置跳动，极微弱，却稳定。那不是活物的灵压，像是一大群人在同一个地方呼吸。

“灵气反应密集，数量有几十个。”青灵儿低声说，“都聚在一个位置。”

“是人。”余婆婆眯起眼，“前面有村落。”

众人沉默着加快了脚步。

三里路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这鬼地方，每一步都像踩在碎骨上。地面的裂缝从细如发丝变成宽可入拳，有些裂缝里还滋滋冒着灰白色的烟雾。楚戈以白焰开路，将那些烟雾逼回裂缝深处。

绕过一道半塌的山梁后，一个半塌的石头村落出现在暗紫色的天光下。

村口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只有两根粗糙的石柱歪斜地插在土里，柱子上挂着一串已经风化成灰的布条。村中房屋倒了大半，没有一间是完整的。石墙裂开巨大的缝隙，屋顶大多被掀掉了，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支着。

但村子里有活人。

村口有人影晃动。骨肉嶙峋、衣衫破烂，脸被风沙磨得看不出年纪。先是一个瘦小的孩子探出半张脸，看见楚戈手里的灯座，眼睛猛然瞪大，然后掉头就往村里跑，嘴里喊着什么。

片刻后，十几个同样瘦骨嶙峋的人从半塌的房子里走出来。他们互相搀扶着，站在村口，眼睛全都盯着楚戈手里的灯。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他比所有人都瘦，背几乎弯成了直角，走路时要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撑着。他一步步从人群中走出来，浑浊的眼睛在看见灯座白焰的瞬间忽然亮得惊人。

“持灯者……”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一步，直接跪了下去，“你终于来了。”

楚戈快步上前，单手扶住老者的手臂。那手臂细得惊人，像一把干柴。他轻轻将老者扶起来：“老人家，别跪。我是楚戈，灯座在我手里。你们是谁？”

老者抬起头，满脸褶皱被暗紫色的天光刻得像树皮。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从裂开的石缝里挤出来的：“我是石根。归墟最后一批遗民的首领。我们在这里等了你三千年了。”

楚戈瞳孔一缩。

石根。这个瘦成一把骨头的老人，就是石根。那个在青山村外围带着归墟遗民垦荒、酿果酒的石根。他回去过青山村，之后又进了归墟。

“石根。”楚戈叫了一声。

石根闻言又是一颤，老泪从眼窝里滚出来，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持灯者知道我？”

“你给过我归墟古法酿的酒。”楚戈说，“石根，你先起来，别跪。”

石根被楚戈扶着，身体还在发抖。他身后的归墟遗民已经跪倒了一片，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像深海中看见船灯的一群沉船幸存者。

“归墟三千年内四分五裂，地脉断了七条。”石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嗓子最深处硬扯出来的，“我们以为灯座不会有人继承了。一代一代地等，等到这一代，就剩我们这几十个了。青瑶当年说，总有一天会有人带着灯回来。你就是那个带着灯的人。”

楚戈喉头动了动，问：“青瑶来过归墟？”

石根点头，点得极慢极重：“她来过。那时候归墟还没这么糟，但地脉已经裂了。她亲自下到归墟之心附近，补过一条地脉。可是只补了一半。”

“为什么？”

“因为那层雾。”石根说这句话时，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归墟之心外围有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吞灵噬人。青瑶就是被那层雾挡住了。她补到一半，那雾从地下涌出来，把她逼退了。”

楚戈与白骨仙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灰白色雾气。灵蚀。他们从进门起就遇到的灰白雾丝，就是石根说的东西。

“那层雾，后来一直往外蔓延。”石根说，“我们派了三波人过去，想看看能不能摸到归墟之心

楚戈看向石根身后那些归墟遗民。有几个站在最后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像被刀刻过一样僵硬。三波人，加起来至少几十个。归墟的幸存者本来就不多，又折了这么多。

“石根。”楚戈压低了声音，“你出了归墟，又回来了。”

“是。”石根苦笑，“我们在外面安顿好了。但里面还有这批人。你进了归墟，我不能让你没个接应。我带着干粮清水从半开的门缝里挤回来，提前一步到了这里。本来想往前走找你们，但前面那段路，实在走不通了。这一带是我们最早的老村子，剩下的人就守在这里。”

“门缝还能过？”慕容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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