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于莉的一针一线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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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好歹有个妾的名分，她什么都没有。

可堂姐不怨。因为堂姐心里头是踏实的

——她知道自个儿是谁，在干什么。

于莉也知道。

她甚至给自个儿留了条最窄的道儿。窄得只能侧身过，但到底是一条道儿。

万一。万一那娃娃亲作数，万一他妈以死相逼，万一那十四岁的丫头哭着不撒手——

那她就给他做。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个儿都一惊。

可惊过了，没有收回去。

名分是给人看的，日子是给自个儿过的。

做小了又怎样，只要能在他跟前

——做饭洗衣，生儿育女，夜里他乏了，替他捏捏肩膀。

旁人说什么是旁人的事。新社会讲一夫一妻，可旧人家的小老婆不还住着么。

她不要名分，私下认了就行。

她可以自个儿住，自个儿挣。

他回来，她给他烧火暖炕；他走了，她接着等。

爱一个人，低到土里。

只要心里有太阳，就能生出根。

最坏的都想到了。想到底了，底下是硬的，踩上去不虚。

每周六个钟头，不是耗，是攒。

站一回，道儿就往前延一截。

总有一天他回来，能看见这条道儿，顺着走过来。

兴许不是这个周日，也不是下个周日。

但总有那么一个周日。

她不是傻等。她在修一条旁人看不见的道儿。

路人看她戳在那儿，跟根木桩子似的，觉着她闲，觉着她痴，觉着她白白糟蹋日子。可她心里清楚。

精卫衔木石填海，旁人看是白费，精卫不觉得。

精卫眼里，海是填得平的。衔一颗石子扔下去，海就浅了一颗石子的深。

于莉多等一天，曹平安在她心里就多沉一分。

这些分量沉下去，会慢慢渗进他心里去。

跟雨水渗进干裂的地一样，面上看不出，根须知道。

等哪天他在外面乏了、倦了、受了委屈了，一回头就能摸到这些分量。

就能想起，有个女人在百货大楼门口站着，把自个儿站成了一块石头。

于莉把两只手拢在袖筒里，往石柱上靠了靠。

冷风从领口灌进去，打了个寒颤，可心里头是热的。

那点热乎气儿，够她在这儿站上六个钟头不挪窝。

她开始回想那些，甜得发稠的往事。

想得入神了，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

想他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热气喷在耳根，湿漉漉的。

那句“非你不娶”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当时没吭声，可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烙了好多遍，每一遍都滋滋作响。

还有上回看电影。

东单那家电影院，放的是个打仗片。她到现在也没记住片名，光记住他那只手了。

才开演没一会儿，他手就伸过来了。

先是碰了碰她胳膊肘，看她没躲，就把她整只手攥住了。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那一个多钟头，她光顾着心慌，电影演的什么一概没瞧进去。

就记得银幕上火光一闪一闪的，照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他攥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来蹭去，蹭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甩开他：“让人看见。”

“黑灯瞎火的谁看得见。”

他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