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礼物是“一整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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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吃了大半，两个蛋糕盒里各剩了一小块。林薇薇把剩下的两块都切好了分给每个人，切的时候刀在蛋糕盒的纸底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奶油沾在纸盒的边缘上，被她用刀尖刮下来抹在了分给周明轩的那块蛋糕的侧面上。周明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多出来的那一小坨奶油，没有说什么，用叉子把它和蛋糕一起叉起来吃了。林薇薇拍了拍手上的蛋糕屑，那些碎屑从她掌心落到了桌面上，在桌布上形成了一小片不规则的、浅褐色的碎点，她从自己座位旁边拎起了那个她来的时候带的纸袋。纸袋的侧面印着一家她不常去的商场logo，袋口塞着一团揉得有点皱的包装纸，看那个形状应该是她路过服务台的时候随手顺的，纸团的边角还留着一截被撕开的胶带痕。她把纸袋往桌子中间一放，拍了拍手。“行了，光吃蛋糕不行，该给寿星送东西了。”她说。
周明轩从椅子旁边拿起一个扁平的方形包裹，外面用深灰色的纸包着，纸的折角处被他用手指压出了几道整齐的棱线，没有用胶带，是靠折角互相卡住的。他把包裹放在了桌上，往陆星辞的方向推了两寸。包裹在桌布上滑过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被布料吸收了大部分的摩擦声。“我的。”他说，“你先拆这个。”顾晨从平台边缘走过来，把那个牛皮纸包着的东西也放在了桌上，放在了周明轩那个包裹的旁边。纸包用麻绳扎着，绳结打得很紧，在包裹的中间形成了一个十字，十字的交叉点上被他用指甲掐了一下，把绳结固定得更牢了一些。林薇薇把自己的纸袋放在了最后面，袋口那团皱包装纸被她扯掉了，露出了里面一个深蓝色的盒子，盒盖上的品牌logo在星星灯的光里泛着一层很浅的金属反光。
陆星辞站在桌子前面看着那三个包裹看了两拍。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侧过头看了苏念晚一眼。她站在他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脸上带着一种被压得很平的期待，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比平时笑的时候小了一些，像是她在压着自己不要太明显。他看了她那个弧度一拍，然后把视线收回来，从最靠近自己手边的那个包裹开始拆——林薇薇的纸袋。
他把纸袋里的盒子拿出来，掀开了盒盖。里面是一本书，精装的硬壳封面，书脊上烫着银色的字，是一本建筑摄影集。封面上的照片是一栋被雪覆盖的木屋，屋檐下的阴影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灯光的边缘在木墙上铺开了一层很柔和的亮区。他翻开封面看了一眼扉页，扉页上有一行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字——“陆总生日快乐，多拍点好照片，别老拍代码。”字迹是林薇薇的，笔画的收尾处习惯性地往上翘了一下。林薇薇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补了一句：“我上周去书店逛的时候看到的，那家店只剩最后这一本了。店员说这本定价不低平时卖得慢，我去的时候刚好赶上打折。”他把书合上，放在桌面上，朝林薇薇点了一下头。“谢谢。”他说。林薇薇摆了摆手。“翻完再说谢谢。里面有几张拍得特别好，第二十三页那张，你看看人家的构图。人家拍的那才叫光影，你拍的那些代码截图可算不上。”周明轩在旁边插了一句“他拍的代码截图也挺有光影的”，林薇薇白了他一眼，说“你闭嘴”。
第二个拆的是周明轩那个包裹。他把纸包上的折角一个一个地松开，深灰色的包装纸在他手指下展开的时候发出了一连串细碎的、被折叠过的纸纤维正在恢复平展的轻响。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发现里面是一套棋盘——折叠式的木质棋盘，盒盖打开的时候两块棋盘面板在铰链上转开，里面的棋子被嵌在凹槽里，每一颗都卡得严严实实的。棋子是实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被抛光过很多次之后才有的哑光。他把棋盘端起来看了一眼，棋盘底部的铰链是黄铜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暗的金色，铰链的转轴处被上了一层很薄的油，转开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明轩。“你从哪儿弄的？”他问。周明轩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着搁在腹部。“我一个朋友开棋牌社的，这盘是他自己做的，不是工厂货。木头是老榆木，棋子是酸枝的。”他说，“你上回在你爸那儿下棋，回来跟我说你爸那副棋盘太旧了，棋子都包浆了，你摸着手感不一样。我想着你自己是不是也缺一副。”陆星辞把棋盘放下来，手指在棋盘的折角处摸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挺好的。”他说，“下次去我爸那儿带上这副，让他看看新的。”周明轩嘴角弯了一下。“你爸肯定说还是他那副好。”林薇薇在旁边接了一句“你爸那副棋盘多少年了”，周明轩说“我哪知道”，林薇薇说“那你还说”，周明轩说“我说什么了”。
顾晨那个牛皮纸包是最后一个拆的。他把麻绳的结松开了，绳结松开的时候那根麻绳在桌面上弹了一下，从中间那个被掐紧的十字变成了两根松松垮垮的、各自摊在桌面上的线。他把纸一层一层地剥开，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木盒子。盒盖推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支钢笔——笔身是深蓝色的，笔帽上刻着一圈很细的星轨纹路，纹路的间距和他那枚婚戒上的凹槽几乎是同一个比例。他把钢笔从盒子里拿出来，捏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笔帽的内侧刻了一行字，字很小，他凑近了才看清——“写点好的代码。”他抬起头看着顾晨。顾晨靠在平台栏杆上，手里端着半杯没有喝完的果汁，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把礼物交出去之后正在等着对方反应的平静。“我在一个做笔的朋友那儿定的。”他说，“笔尖是定制的，写起来不会太涩，签文件或者写便签都行。”陆星辞把笔帽旋回去，把钢笔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个口袋平时放着他的手机，此刻手机被他掏出来搁在了桌面上。他拍了拍那个口袋，然后看着顾晨说了一句“行”。顾晨点了一下头，把杯子里的果汁喝完了。
林薇薇在旁边举着手机把拆礼物的过程录了下来，镜头从陆星辞打开第一个包裹开始一直跟到他拆完最后一个。她录完之后把手机收下来看了一眼相册里的文件，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苏念晚。“念念，你的呢？”她问。苏念晚站在陆星辞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一直没动。听到林薇薇问她的时候，她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到了前面来。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牛皮纸材质的，信封的右下角贴着一颗很小的星星贴纸，贴纸的边缘有一小段微微翘起，在星星灯的光里反着一层极细的、被压膜覆盖过的亮面。她走到桌子前面，把信封放在了桌面上，往陆星辞那边推了一寸。“我的。”她说。
陆星辞把信封拿起来。信封很轻，里面装的东西不厚，大概只有一张纸的厚度。他把信封的封口拆开了，拆的时候手指在胶水的痕迹上停了一拍，然后把封口掀开了。他从里面抽出来一张折了三折的纸。展开之后他愣了一下——不是一张，是一叠。他把那一叠纸摊在桌面上，每一张都差不多是半张A4的大小，上面用铅笔画着格子，格子里写着字，旁边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小画。他拿起第一张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次全程陪伴的周末”，旁边画了一个小沙发，沙发上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圆圈头加两个点，另一个也是圆圈头加两个点，两个人的手之间画了一条线连着，那条线从沙发坐垫的位置横着穿过去，把两个圆圈头的手连在了一起。他看了那个沙发上的两个小圆圈头看了两拍，然后拿起了第二张。第二张上写着“一顿亲手做的晚餐”，旁边画了一个盘子，盘子里画了一条鱼，鱼尾巴翘在盘子外面，旁边画了一把叉子，叉子插在鱼身上，叉子的齿画了四个，其中一个比另外三个短了一截。他翻到了第三张。“一次没有工作的旅行”——画了一架飞机，飞机的窗户里探出来两个小圆圈头，一个在左边的窗户里，一个在右边的窗户里，中间隔了一个画得很潦草的座位。第四张是“一整天的无条件听你话”，旁边的画是一个站着的小人，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写了一个“听”字，那个“听”字的口字旁被画成了一个方框，里面点了两个点。他把那一叠翻到了最后一张。最后一张的格子里只写了一行字，没有画，那一行字比前面的都短，只占了格子左上方一个很小的位置，右下方留了一大片空白。“永远不离开我。”从大到小排列着，最后那个点小到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他把那一叠纸放在桌面上，抬起头来看着她。她站在桌子对面，两只手又背回了身后，脸上那个被压得很平的期待比她刚才递信封的时候更明显了一些。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耳根有一层正在扩散的温热，从耳垂开始沿着耳廓的边缘向上移动，爬到耳尖的时候在耳尖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向耳后扩散。“每一张都能兑换。”她说，“什么时候用都行。”他把那张写着“永远不离开我”的纸从那一叠里抽出来，单独举在手里。他看着那张纸看了两拍，然后把那张纸翻过来，在背面的空白处用手指点了一下。“这张。”他说，“我能不能现在就用？”她看着他，愣了一拍。“现在？”她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在那个“现在”两个字上产生了一个极轻微的、正在向上移动的尾音。“现在。”他说，“这张——‘永远不离开我’。我要兑换一辈子。”她听到他说“兑换一辈子”那四个字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温度比刚才又升高了一点，从耳后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侧面，连脖子上的皮肤都泛出了一层正在被灯光照出来的浅粉色。她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到了前面来，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面上，手指互相扣着。“一辈子有点长。”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尾音上带着一层被压扁了的笑意。“不长。”他说，“我算过了。”林薇薇在旁边举着手机把这段全录下来了，录完之后她把手机收下来，转头对周明轩说了一句“这段我回去剪出来，婚礼VcR的续集有了”，周明轩靠在椅子上看了她一眼，说“你婚礼VcR的续集都拍了一年多了”，林薇薇说“那不是素材多吗”，顾晨在旁边把空杯子放在了桌上，说了一句“我可以走了吗”，三个人同时看向他，他说“我明天早上八点的会”，林薇薇说“行吧你走吧”，顾晨从平台边缘站起来，走到爬梯口，回头看了陆星辞一眼，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然后下了爬梯，他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越来越远，最后被院墙外面的夜风盖住了。
周明轩也站起来了。“我也走了。”他说，“你那个棋盘记得用，别放柜子里落灰。”林薇薇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包，走到苏念晚面前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那个兑换券的主意挺好的”，然后松开她，朝陆星辞挥了一下手。“陆总，生日快乐。明年别说不喜欢过生日了，不喜欢也给你过。”陆星辞站在桌子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了爬梯，林薇薇的脚步声比她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大概是蛋糕里的糖分终于开始起作用了。他们的车在院门口发动了，车灯在院墙上扫出了两团转瞬即逝的亮光，然后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道的方向。
树屋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蛋糕、那三个拆开的礼物、还有那叠兑换券。林薇薇走之前把蓝牙音箱关掉了，音乐声停了之后，石榴树冠的沙沙声和远处田里的虫鸣声重新浮了上来，比刚才人多的时候听得更清楚。她靠在栏杆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了一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银灰色光斑。他走到她旁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了栏杆上，然后靠在栏杆上，和她并肩站着。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礼物都拆完了。”她说。“嗯。”他说。“喜欢吗？”“喜欢。”“哪个最喜欢？”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兑换券，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最后那张。”他说。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了过去，十指交扣着搁在了栏杆上。他的手在扣住了之后收拢了一下，力度不大，但很稳。树屋板地面，石板的表面比周围更干净一些。堂屋的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在院子中央的地面上画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光域，光域的边缘被院墙和石榴树的影子切得不太规则。他们站在树屋顶上，被星星灯的光笼着，谁也没有先说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