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离枝（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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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桂的话如同淬毒的利箭，将白慧慧最后一点理智与克制也射得粉碎。

她被激得口不择言，什么难听、什么戳心，也尽数抛了出来——

“是！我就是觉得露娘比你好！”白慧慧喉头发紧，几乎是吼着道，“她从未像你这般顶撞气我！我知道，你跟着大房读了几年书，识得几个字，便自以为高人一等，不把我这个生母放在眼里，更不把你的姊妹们放在心上！”

她越说越快，语句几乎追着前一句碾过去。

“你本有三个亲弟弟，你可曾花过一日半日的心思去照看？你的满心满眼，只有你自己的得失罢了！你父亲与我，为了你能有入宫祈福的机会，已与大房撕破脸面，才有那日缉熙堂上你父亲的受辱受伤！你可有半分记在心上？”

她冷笑一声，紧紧盯着自己生的女儿。

“当初对东宫之事如何抗拒，转过头，便去巴结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王妃。别打量着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你无非是瞧着那嗣段王年少袭爵，好拿捏，又得了圣人青眼，便动了心思！”

白慧慧步步紧逼，恨不得用眼神在萧云桂身上刮下一片肉来，好叫她知道自己心头的痛。

“我告诉你，萧云桂！你看不起我的出身，可那是烙在你骨子里的印记！嗣王是天潢贵胄，又青春正茂，绝无可能迎你一个庶女做正妃！你痴心妄想，到头来，也不过是与人做妾的命——”

她故意停顿在这里，露出残忍的笑容，一字一句道：“和我，并没什么两样。”

翠湖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这母女二人争吵至此话已彻底越界，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绝。虽有心阻拦劝和，却为时已晚。她插不进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萧云桂被“做妾”二字刺得瞳孔骤缩，心中那点对母亲残存的眷恋、犹疑与不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灭，只余下冰冷而锋利的决绝。

她扬起脸，背脊挺得笔直，心头翻涌着的滔天愤怒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咬着牙缓缓开口。

“我不是弟弟妹妹的乳母婆子。我也绝不会，像你一样，为人妾室，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活。”

白慧慧怔住。

“你要恨我，便恨罢。”萧云桂继续道，“从今往后，我萧云桂，就当没有你这个生母。你的荣辱，你的喜悲，你的种种，我皆不会再管，也与我再无干系。”

她顿了一瞬，盯着白慧慧难以置信的脸，继续说道：“只有一事，你说错了。你的出身，是禹王的别宅子。可我，是名正言顺的荣国府二房庶长女。我姓萧，与你那一段不堪提、不光彩的由来，早已一刀两断，再无丝毫瓜葛！”

“你……你当真要如此决绝？”白慧慧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长女。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近乎荒谬的痛楚。

曾经，她也盼过这是个儿子，可终究是自己的骨血，又生得这般玉雪可爱，日渐出落得国色天香，她怎能不疼？不寄予厚望？

可为何，竟走到了这般母女成仇、言语诛心的地步？

又恨，又怕，又悔。

情绪纠缠着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她的眼眶涨得通红，泪水在其中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萧云桂猛地扭过头，不再看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沉默在令人窒息的空气中蔓延，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低哑怨愤的话。

“是你先恨我。是你先不要我。”

白慧慧如遭雷击，浑身一颤，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仿佛被抽空。

她死死咬着牙，猛地一甩衣袖，像是要挥开眼前这令她痛彻心扉的人与景，再未看萧云桂一眼，转身踉跄着，几乎是夺门而出。翠湖与那婆子慌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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