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青阳·转（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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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她猛地一伸手，死死抓住了身旁翠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翠湖吃痛，却不敢呼出声，只强忍着，再次低声哀求道：“娘子，咱们……回去吧。”

白慧慧松开了手，眼神重新变得木然空洞。她没再说话，只由着翠湖半扶半搀，转过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回到景瑞院，院门大敞，内里空空荡荡，竟透出一股人去楼空的萧瑟寒意。穿堂风毫无遮拦地穿过寂静的庭院，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更添荒凉。

翠湖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自打萧景睿受伤卧榻，这院子便一日不如一日。郎君自己心神恍惚，又被那些存了别样心思的侍女歪缠哄骗，终日离不得莺粟汤，身子眼见着是越发虚浮，不见起色，精神也时好时坏。

柳姨娘伤得更重些，昏迷数日，醒后便有些神智不清，时常在继善堂内惊声尖叫，哭嚎不止。

一会儿指天咒地说是白慧慧害她，一会儿又颠三倒四说自己从未见过什么诗儿。到了夜里，更是凄厉，反复哭诉自己那未出世便夭折的儿子，哭他死得何等凄惨，哭自己命途何等悲苦，声音时高时低，如同夜枭哀鸣，听得人毛骨悚然。

久而久之，院里上下，除非必要，再无人愿意靠近继善堂半步。

轮值去伺候的侍女仆妇，都要在背后暗啐一声“晦气”。喂饭喂药、擦身换洗这些贴身活计，更是能敷衍便敷衍，能草草了事便绝不多费半分力气。

府医开的方子，也懒得仔细守着火候煎煮，随意熬出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端去便罢。幸而柳姨娘自己倒是惜命得紧，无论多苦的药，送到嘴边便喝，这才勉强吊着一口气，伤势竟也缓慢地见些起色，只是人愈发糊涂阴郁。

同住在继善堂的周芊芊母女，境遇却算得上很好，大房单独遣了侍女婆子过去照应。

听说萧云粉身上的外伤早好了，可人却被彻底吓坏了，竟得了失语之症，再不肯开口说一个字，终日蜷缩在角落，眼神惊惧。周芊芊又急又痛，也跟着病倒了。

白慧慧近日与萧云桂彻底离心，本就心灰意冷，对这些院中琐事更是懒得过问，整日里懒懒的，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下头的侍女们见她如此，越发惫懒，时常寻了借口便溜出去玩耍或缺值。

白慧慧在院中醒着时，她们尚且收敛几分；一旦她歇下或是像今日这般出了院子，这景瑞院里便真成了无人看守的空宅，连个看门洒扫、烧水烹茶的粗使婆子也见不到踪影。

翠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主子是这般心灰意冷的模样，若是不解其中症结，她一个奴婢，又能从何劝起？又能劝些什么？

白慧慧神情木然地穿过寂静的庭院，径直走向积庆阁。

方到门前，却蓦地瞧见一个面生的侍女，正神色慌张、手足无措地守在门外，不是府里的人——正是宝珠。

宝珠乍见她们主仆回来，已是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手脚冰凉，连行礼问安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