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天子之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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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太极殿。

常朝依制举行，百官序立，礼乐如仪。鸣鞭、叩拜，一样不少。笙箫之音在殿梁间回荡，礼官的唱喏一声接一声地传下去。

然而今日殿中气氛，却沉重压抑得令人窒息。平康坊大火之事，早已如瘟疫般在各衙署间传开，人人皆知，一场雷霆之怒，恐难避免。

果然，繁文缛节甫一结束，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东西，垂首屏息，偌大殿堂，静得只闻彼此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御座之上，圣人并未如常安坐。

他面沉如水，双拳紧握，周身寒气慑人，负手立于丹墀边缘，缓缓踱了几步。

那几步极轻，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几不可闻，却仿佛重重踏在每一位臣工的心里头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啊，好得很。”

圣人连说两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更冷。

“朕临御十余载，夙兴夜寐，未尝一日懈怠，躬行仁政，唯愿京畿安靖，兆民乐业，可高枕无忧。”

他骤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头，声音陡然拔高，几近怒吼，在大殿之中回荡不去：“平康坊乃京中繁庶之地，居民栉比，商肆云集，竟一夜之间，遭此回禄之灾！烈焰焚天，屋舍尽成瓦砾，生灵涂炭，哀嚎盈野！此等惨祸，发于朕之辇毂之下，天子眼前！岂非朕之德薄，上干天怒耶？”

“陛下息怒！臣等万死！”

天子一怒，群臣骇然，齐刷刷伏地叩首，山呼之声在殿中回荡。

“京兆尹——李从高何在！”圣人厉声喝道。

队列中，京兆尹李从高连滚带爬出列，额上冷汗涔涔，扑跪于地，以头触砖，颤声应道：“臣……臣在。”

“你执掌京兆尹五年，京畿重地，火禁之制，竟形同虚设。”圣人声音冷得比方才的怒吼更让人胆寒，在京兆尹耳中犹如阎罗一般，“昨夜火起，为何不即刻报于金吾卫？待火势燎原，不可收拾，金吾卫方至，岂非徒劳！朕问你，平康坊守夜更夫何在？坊正何在？各坊门火铺，缘何失察至此！”

京兆尹浑身抖如筛糠，伸手将头上所戴进贤冠颤巍巍取下，置于身前，连连叩首，额前顷刻一片青红：“臣罪该万死！臣御下无方，督查不力，致使坊正疏懒，未能严查火患，终酿此祸……然火起于子夜之交，正值巡夜换防之时，或……或有一时疏漏……”

“疏漏？”圣人猛地打断他，冷笑两声，“好一个‘疏漏’！疏漏便能焚却半坊，葬送数十性命？律疏议载，‘坊市失火，主司者笞五十，致死者流三千里。’李从高，你熟读律令，自度当依何条论处？”

京兆尹叩首之声砰砰作响，额头已然渗出血，和着汗水滴在砖缝里，他涕泪交流，不住道：“臣知罪！臣已下令锁拿平康坊坊正及一应失职吏员，听候陛下发落。臣……臣昏聩无能，恳请陛下革去臣职，流徙边瘴，以谢天下，以安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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