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舍弃仁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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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没有片刻的思索，下一瞬，竟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狠狠撞向身旁的朱红色宫墙。

以额触墙，闷响过后，人已无声无息地滑了下去，唯有鲜血在朱墙上溅开了一朵暗色的花。

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萧令曦的手还伸在半空，没有来得及拦住她。

而裴尚宫面无讶色，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具尚带余温的身体，便将目光转向犹自震惊的萧令曦。

“萧女史，”裴尚宫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此事稀松平常，“宫中行走，切记，莫要轻信任何人。”

萧令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血腥一幕中移开视线，对上裴尚宫洞悉一切的目光。

她心念电转，已然明白自己方才险些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听裴尚宫此言，下意识道：“可……下官并未信她。”

裴尚宫走到那小宫娥身侧，蹲下身来，伸出手指在她颈侧按了片刻，又翻开眼睑观瞧了一番。确认已无生机，方才站起身，取出帕子擦了擦手，目光重新落在萧令曦脸上。

“萧女史莫不是以为，你未信她托你传话之言，便可从此局中全身而退？可你信了她的无助，信了她的眼泪，信了她需要你援手。”

“你且想想，她既然敢赌上身家性命，行此构陷之事，又岂会被你简单破局？你所设想的那条稳妥之路，或许，正是她背后之人，为你铺就的、通往万劫不复的捷径。”

“女史饱读诗书，当知‘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之意。”裴尚宫缓缓靠近萧令曦，一字一句地道，“宫闱之中，看似微末小节，一步行差踏错，便可能是灭顶之灾。今日她碰到你的衣袖，便有人能从你身上搜出某种物件，而后，就会有人指证你偷盗。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待你惊觉，早已身陷罗网，百口莫辩。”

萧令曦闻言，如醍醐灌顶。设局之人定然是清楚她的脾性，知晓她与云岫姊妹情深，特意找了一个样貌情态都与云岫有几分相似的小宫娥来引她入局。

自己险些就成了下一个“蔡侍郎”。

她敛衽一礼，沉声道：“下官愚钝，险中算计而不自知。若非尚宫明察秋毫，及时点醒，后果不堪设想。救命提点之恩，没齿难忘。”

裴尚宫走近，亲手扶起她。

“只是下官仍有一事不明，何人会特地为一小小女史设下舍命之局？还望尚宫不吝赐教。”

萧令曦抬眸，直视面前的裴尚宫。她方才一时失察，是因为连日劳累走神，而非她当真愚钝至此。既已警醒，她便不会沉溺于懊悔与恐惧之中。

裴尚宫静静回视着眼前这双眼睛。

年轻的眼眸，因洞察危险而显得格外清透，甚至隐隐透出锐气。

像一块刚被匠人从璞石中剖出的美玉，温润内敛的质地下，已能窥见日后经琢磨必将绽放的华彩与棱角——是玉圭，是为这天下规序而生的礼器。

裴尚宫微微侧首，靠近萧令曦耳畔，她的声音既低又轻，似是拂柳之风：“女史有仁心。然则身处此间，需舍弃仁心。以智为锋，以慎为甲。否则，会引来更大的祸患。”

她声音落下那瞬，午时钟声响起。

“女史所想知道的，不能宣之我口，而是要女史自己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