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炙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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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臻闻言，只是莞尔一笑。他将手中那张冷却的茶饼，重新置于炭火之上，继续那缓慢而均匀的炙烤。

他并未接话，只以沉默相对。

忠顺王妃的目光，不由地再次落在那跳跃不定的火焰上，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微黑的饼身，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种混合着微焦与清雅的独特香气，沁人心脾，却又带着一丝灼热的危险。

她并非沉不住气的人，这些年在王府与宫闱之间周旋，她的耐心与定力早已磨得比常人强了太多。

可对面坐着的是太子，是储君，是忠顺王府与羽林军押上所有性命的一场豪赌。

“殿下。”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知的急切，“殿下，河北道，毕竟太远了。远水，纵是甘霖，又如何能解得了这近在眉睫的焦渴？”

李臻手持竹夹，专注地转动着茶饼，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在寂静的室内被无限拉长，几乎能让人听见自己心跳的鼓噪。

就在忠顺王妃几乎要按捺不住再次开口时，李臻微微抬起了眼，看到她心中的焦灼几乎都写在了她的眉宇之间。

他声音放得极轻，如同叹息：“王妃何须如此急切？吾尚有故人，已在归京的途中。”

太子的……故人。

忠顺王妃思绪飞转，将可能的人选筛过一遍，一个名字倏然跃出——

“孙成筹？”

羽林军虽是禁军，但军情消息来源仍旧有别于寻常朝臣。外间许多人道，在河北道立下赫赫战功的孙成筹归京述职，是为了接下北庭节度使之职。

可圣人，其实并未真正下定此决心。北庭节度使虽年迈，但其麾下能征善战者众，并非没有可继任之人。

“殿下是打算，让孙将军留在长安？”

李臻将炙烤好的茶饼放在眼前端详，那张茶饼经了反复的炙烤与冷却，表面已有几处焦黑，但中心部分却闪着温润的金黄光泽，纹理清晰。

他端详着，眼睛并没有看向忠顺王妃，道：“如此将才，若因留在长安这锦绣牢笼之中，便是辜负了。吾想着，区区北庭节度使之位，倒也委屈了他。”他抬眸，眼睛带着笑意，“王妃适才所言不错，这些地方离京畿，毕竟太远了。故而，他自有他应去的地方。”

忠顺王妃顺着他的话，脑中飞快地转着。

孙成筹麾下有铁骑，铁骑需要水草丰沛之地，需要能养得住兵、屯得住粮的地方。

可京畿道附近，那些天灵地宝的牧场与屯田，早已被诸位亲王与长公主瓜分殆尽，哪里还有空余？

忽地，一个大胆的猜想，如同电光石火，猛地蹿入她的脑海。

这猜想让她自己都心头剧震，吓了一跳。然而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是深想，便越是觉得并非空穴来风……只因太像眼前此人的手笔了。

看似温吞从容，实则剑走偏锋，谋定而后动，可以在不动声色之间，将局势一步步引到自己想要的方向。

她有些惊疑不定，神色变幻着，嘴唇微微翕动，却不知是否该将那个猜想说出口。

李臻察觉到了，甚至早已看穿了她所猜测之事。他微微压低了自己的眉眼，唇角轻轻扬起，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精明与狡黠，像一只在暗处窥伺了许久的狐狸。

“王妃是明白人。既然心中已明，便可与上将军分说明白。太仓，吾势在必得。”

忠顺王妃望着他，心中的犹豫如同沸水翻滚。可她仍垂下眼帘，恭谨道：“喏。殿下，可还需有东风襄助，方能成事。”

李臻却没有回答她，他侧头，目光落在那只红泥炭炉上。炉上的水已开始泛起细密的气泡，一粒一粒地从壶底往上浮，像是鱼目在水中缓缓睁开。

那是第一沸——水声细微，几乎听不见，可那气泡却在壶底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即将连成一片。

“王妃，”他的声音从水汽中传来，“水才一沸，静待片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