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作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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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舌的侍儿在前掌灯引路，拐过几道回廊，喧闹的丝竹声便渐渐远了。夜风穿过庭院，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脚下的小径被月光洗得发白。

阿今走在前面，萧云桂跟在他身后。

她心里对此人是有几分疑虑的，但之前从未打过交道，只听说过他与宝荣之间的感情。此时段王妃不在，她有心要试一试他。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阿今却微微侧过头来，问道：“娘子一直盯着奴婢，是有什么话想对奴婢说吗？”

萧云桂略略吃惊，她自认目光收敛，不过是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他是如何感知到的。

阿今见她这副神情，微微笑了一下。他转回头去，望着前方那个引路的侍儿，道：“娘子出身高贵，自然觉得稀奇。”

说着，他忽然伸出手，作势要朝引路侍儿的背上打去。那人分明走得好好的，背后也不曾长眼睛，可阿今的手还未碰到她的衣衫，她已僵直了脊背，等着那一巴掌落下来。

阿今的手停在半空中，离她的后背不过一寸，并未真的打下去。

他收回手，转过身来，对萧云桂道：“娘子可看到了？做奴婢的，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挨打，才会对旁人的动作和眼神格外敏感。”

萧云桂想到了今夜，在段王妃面前，自己故意弄脏他衣衫的事。她以为做得不着痕迹，可此刻望着阿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忽然不确定了。

难道……

阿今却又笑道：“自然，娘子要扯奴婢时，若非奴婢自愿，也是不会弄脏衣裳的。”

“那你为何——”

阿今见她不解，收敛了笑意，好奇地望着她，道：“娘子天仙一般，又是那样好的出身，将奴婢视作敝履才是天经地义的。娘子如若觉得奴婢不配伺候在侧，不应当只是扯一把那样简单，只要将奴婢这张脸打破相即可。王妃再生气，也不舍得重罚娘子的。可娘子不那么做，甚至在车厢里都不忍见奴婢换衣衫，是为什么？”

他眸光清澈，好似不谙世事的孩童。可若当真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为何穿着纱衣，散着头发，为人捏腿，逆来顺受？

萧云桂觉得无所适从，她将目光从阿今身上移开，落在白茫茫的石径上，道：“我……只是心疼宝荣。”

提起宝荣，阿今的神情变得哀切，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宝荣……宝荣……是奴婢对不住她。听闻她如今已是郡主了，王妃说，她身边添了许多可心的侍从……郡主她，可还安泰？”

“她不如何好，每日都在屋子里，谁都不愿见。从荣国府搬出的那日，我见到她恹恹的，也不说话，十分困倦的样子。”

闻言，阿今的神色骤然紧张起来，急急问道：“为何？她可是病了？还是有何不顺心的事情？”

萧云桂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但见阿今的神色，倒不似作伪，或许他对宝荣确实一往情深。

“阿今，我觉得宝荣不太对。可你也知晓，我在王妃处的境遇算不得好，她对我多有防备。若是你能有机会见到宝荣，便替我问一问罢。我与她姊妹一场，往日纵有许多误会，却也不希望她身子抱恙。”

阿今连连点头，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里泛起薄薄的水光，道：“原来今日是奴婢误会了娘子，娘子并非是嫌弃奴婢，而是想让奴婢留下，好有机会去看看宝荣。娘子的恩德，奴婢记在心里。若有一日，必当报答。”说着，他垂首敛衽行礼。

萧云桂只叫他起来，又叮嘱了一句，万不可在段王妃面前露出分毫。阿今指天指地地发了誓，二人这才更衣回到席间。

萧云桂入座后，王秉和多番讨好，她却频频叹气，以羽扇遮着半张脸，只露出眉眼，好似羞涩，却又有些忧愁。他问道：“娘子缘何如此？如果有什么心事，不防与某分说一二。”

她记得阿今适才的话，虽然是说给阿今听，好让他与段王妃回禀，眼睛却不再看向阿今的方向。她只对着王秉和叹道：“太息将何为，天命与我违。见到姊妹们都有了一番成就，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阿姊，也不知她是饱是饥，可叹妾空有抱负，却未有机缘啊。”

王秉和一听，抚掌笑道：“这有何难？娘子心怀天下，又有一番才华，不如，来某身边做个女官罢。虽是委屈娘子，待得某劝了兄长，便许娘子做中书令身边的女官，也不算埋没。”

萧云桂果然放下羽扇，亲手为王秉和斟酒，道：“妾多谢相公提携之恩。”

二人相视一笑，饮尽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