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可为长太息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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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岫浑身都是细密的伤痕，尤其是手和脚，掌心被竹索磨破了，泡在水里久了，伤口边缘的皮肉都泛了白，又被新的竹索重新磨开。旧伤结了痂，痂又崩了，反反复复，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素心见了，总是笑着为她上药，却在萧云岫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哭，再擦干眼泪，为她做些驱寒的香饮子，逗她开心。

这夜，萧云岫疲惫不堪地回到自己的帐幕里。

素心笑着迎上来，一边服侍她更衣，解着那些被泥浆浸得发硬的系带，一边道：“今日雨小了好多，奴婢和其他府里的侍从们结伴进了一趟城，买了些药，以备不时之需。”

萧云岫微微点头，笑道：“你有心了。若银钱不够，自家开箱取便是，也不必报给我知。你进城可有去粥棚附近看看？”

素心脱下她湿漉漉的外衣，伸手一摸，果然里衣也湿透了，凉凉地贴在萧云岫的身上。她压着鼻头的酸楚，不敢露出哭腔，仍是笑着道：“去了。五殿下与郡王都在城中最大的那处粥棚亲手盛粥，奴婢去时，正看见一个老妇人献了一碗麦饭，殿下不顾阻拦，接过麦饭就吃光了，旁边好多人都哭了呢。”

萧云岫十分疲累，半阖着眼，心中纵然有所想法，却只道：“殿下当真爱民。”

素心为她褪去里衣，露出底下斑斑驳驳的伤痕，她低下头，将药膏点在指尖，忍着眼泪上药，还搜肠刮肚地说了些有趣的话。

待重新换好衣裳后，她将满是泥浆的旧衣抱在怀里，低声道了句“奴婢去浆洗衣裳”，便头也不抬地掀开帐幕走了出去。

萧云岫坐在胡床上，叹了口气，神色郁郁。

香雪在旁边默默地取来帕子为她绞发，轻声道：“娘子，其实……其实，素心姐姐今日进城，不只是去买药和看看粥棚，她……她还绕专程去决口那边看了娘子。隔着人群远远地望着娘子扛竹索，回来之后，她一个人躲在马车后面痛哭了一场……”

“我知道。”

萧云岫轻声道，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好一阵，开口道：“我只是怕她更加伤心，才装作不知道罢了。香雪，你平日里也多劝劝她，莫要总是哭，这一路还长，若是哭坏了眼睛，我才会痛心。”

她实在疲倦不堪，头发还未干透，她便侧身躺在榻上，阖上眼睛，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香雪轻手轻脚地将烛火吹灭，确认娘子已睡熟了，才出了帐幕。马追和白霜都在门口守着，她便自己去找洗衣裳的素心。

素心一边洗衣裳一边哭，香雪走近了，她才发觉身后有人，慌忙将眼泪胡乱地抹了，转过头来见是香雪，瓮声瓮气地道：“怎么出来了？是不是娘子有什么吩咐？”

香雪摇摇头，走上前去，挨着素心蹲了下来，与她肩并着肩。

夜雨十分细微，不知哪里的鸟偶尔发出一声极短的啼鸣。香雪伸手去接素心手里那件衣裳，一边道：“娘子睡下了。素心姐姐，你还是回帐幕里守着娘子罢。这样的粗活，交给我来干就行。”

她知道素心不愿被人看到这副模样，就故意没有抬头看她，只一味地低头干活。

素心见状愣了愣，忽然破涕而笑，道：“好了好了，是我糊涂。大晚上的又看不清，洗衣裳哪里洗得干净呢。”

她站起身来，将那件还没洗完的衣裳搁进盆里，一手端着盆，另一只手牵住了香雪的手。

“走罢，我们回娘子身边去，这些衣裳明早再洗。”素心说着，牵了香雪，往自家的帐幕走去。

素心暗下决心，决定再也不哭了，萧云岫这样坚强，她也得咬着牙，成为娘子的左膀右臂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