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朱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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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东宫崇文殿。

李臻负手立在殿前石阶上，仰头望着夜空。天幕深沉，星子疏疏落落地缀着，几缕薄云被风吹得时聚时散。

在他逐渐模糊的记忆中，母亲总是这样看着天空，巡视着天象的变化。

幼年时，母亲会抱着他，微凉的晚风从廊下和母亲的耳畔后穿过，混着花木与她衣襟上的百和香气味，这个臂弯，比什么铜墙铁壁都更令人安心。

他可以缩在母亲的怀里，拨弄她衣衫上缀着的明珠，听着二十八宿的故事。

“……心宿是龙之心，井宿是鹑首，玉井之侧有军井，荧惑动摇则天下有兵……”

他那时太小，许多东西听不明白，母亲的声音从胸腔微微震着他，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

父皇登基之后，母亲就不再是他的母亲了。

她成了皇后，成了一国之母，有那么多的天下事需要她亲自操持。

他并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经常会不顾宫人劝阻，跑去母后的宫殿中等她，叫她再抱一抱，再讲一个故事。

等着等着他就睡着了，醒来时人在母后的床榻上，身上只有残留的百和香气味，母后又忙碌政务去了。

她再次修改了女官遴选的制度，修建璇玑殿、万春殿等，设立奉天署，撰写启元占经，将天文、星占、气象一类学识逐一梳理成卷，要培养专精推步之术的女官，好修订历法，知农时，禳天灾。

母后对这些事情极其专注，甚至都不在乎父皇去了谁的宫里，宠幸了哪一位妃子。

李臻那时也问过她，为何不在乎父皇的心？可她只是笑了笑，摸着他的头顶道：“卿奴想不想跟母后一起，看看怎么让浑天仪动起来？很好玩的，以后想知天象，也要方便一些。”

他不甘心，跑去找父皇。

父皇正要与萧妃一道用膳，他冲上去，拽住父皇的袍角，求他去陪陪母后，说母后很想他。可是父皇只是瞥了他一眼，叫他不得无礼，命人将他带走。

好像一切都是在那个时候变得不一样的，又或许更早，他太小了，许多事要到多年以后才能勉强拼出全貌。

父皇待他一日比一日冷淡，母后的神情时而恍惚，而后更加忙碌，追赶着她的每一个梦想，一步快似一步。

也是这样一个月夜里，天上有许多细碎的小流星滑落。

他兴奋极了，穿着寝衣便悄悄翻窗出去，摸到了母后的寝殿。出乎意料的是，寝殿里传来了父皇的声音！

李臻心头怦怦直跳，几乎要笑出声来。原来小流星的天象是吉兆啊，父皇是要和母后和好了！那之后他就可以再次跟他们一起用膳了，春时赏花，月夜奏乐……

现在想起那夜，他仍觉得心痛，痛彻心扉，他恨自己不该溜进去，不该绕过屏风看到母后惨白的脸。

他的母亲，那个会将他拥在怀里、用下巴抵着他额头的人，那个会满怀爱意唤他“卿奴”的人，再也不会有了。

此刻他站在阶前，夜风从遥远的黑暗中穿过来，拂过他的袍角。漫天星辰无声地俯瞰着这座宫城，李臻只想问，母亲会不会也在其中，正这样看着他，正等着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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