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约定之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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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寒风日渐凛冽，今晚终于带来了降雪。
尽管大家都冷得缩起了肩膀，但脚步却显得十分轻快。整个城市都弥漫着喜庆的氛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今天是12月24日，平安夜。
车站前的广场上，彩灯一串一串地亮着，把细碎的雪花染成金色和红色。空气里飘着烤栗子和热红酒的香气，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脸上都带着年末特有的那种松弛与期待。
长椅上，一个老婆婆正搓着手御寒，看着天色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呼……真头疼，我是不是来太早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帽子上，她也不去拍，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乌鸦，扑棱棱地落在了长椅的靠背上。
老婆婆抬起头，看着它，忽然笑了。
“哎呀，你好啊。你也在等人吗？”
乌鸦歪了歪头，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彩灯的光。它似乎有些疑惑——这个人类，为什么对一只乌鸦说话？
“嗯哼哼，你是不是很疑惑，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感到吃惊？”
老婆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老唱片。
“其实，我以前有一位奇特的朋友。它跟你很像——喉部长着蓬松的羽毛。它和普通的乌鸦不一样，学名好像叫做渡鸦，会迁徙到我们这里来。”
她看着乌鸦，目光却像是穿过了它，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好意思啊，一直盯着你看……感觉回忆起了好多往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那些被时光打散的片段。
“小时候，家里人让我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样。我的身体很虚弱，家长说这是能让我身体发育强壮的魔法。但我当时并不愿意——还向家长撒过娇，想在痊愈以后像其他女孩一样穿上白色的连衣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皱纹的手，轻轻笑了一声。
“现在的我，已经不适合那种打扮了吧。”
雪花落在她的手背上，很快融化了。
“我和那位朋友约好了一件事……第二年还要在这里见面。嗯哼哼，很奇怪吧？但是我感觉它好像听懂了我的话。”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再也没有回过那家医院。而且我搬了家，两地之间的距离不是一个小孩子能独自往返的……这么说像是在找借口吧？”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只乌鸦身上。
“但是我一直挂念着自己没能遵守约定的事情……感觉如果我不把身体痊愈的消息告诉它，应该会让它担心的。我将这个保持健康的魔法传给了女儿和孙女，或许也是因为想让它找到我吧。”
她笑得眉眼弯弯，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被风吹皱了的花。
“我真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老婆婆啊。嗯哼哼~”
乌鸦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长椅靠背，凑到了老婆婆身边。它站在长椅的扶手上，歪着头看她，羽毛在彩灯下泛着微微的蓝紫色光泽。
“如果你有机会见到我的那位朋友，能替我转达一下没能遵守约定的歉意吗？”
乌鸦张开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嘎！”
老婆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样啊，谢谢你。”
“奶奶——！”
椎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点小跑后的喘气。她裹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巾在风里飘着，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对不起！你等很久了吗？”
“哎呀，我的孙女来接我了。”
老婆婆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雪花。
椎叶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这才注意到长椅扶手上的乌鸦。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真是的，奶奶，你在和谁说话呢？”
老婆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长椅扶手上空空荡荡，那只乌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哎呀……走了啊。”
她收回目光，看着椎叶，笑容更深了。
“话说，小?你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奶奶真是的，等会儿再寒暄啦。”椎叶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拉着她的手往前迈步，“我们回去一起开家庭聚会吧！”
“嗯，真期待啊。”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融进车站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不远处的路灯上，一只乌鸦静静地站着，目送她们消失在街角。
然后它仰起头，对着漫天飞雪，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嘎——！”
——
椎叶家的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餐桌上的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升到天花板上，又慢慢散开。切好的蔬菜、豆腐、蘑菇和肉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围着火锅摆了一圈。旁边还有几碟小菜，和一瓶开了盖的果汁。
椎叶的妈妈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
“来来来，都坐下，别站着了。”
椎叶的爸爸正在摆筷子，闻言抬起头，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妈，快过来坐，趁热吃。”
老婆婆在椎叶的搀扶下慢慢走过来，在主位上坐下。她看着满桌的菜，又看了看围坐在桌边的家人，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今年人也挺齐的嘛。”
“那当然，”椎叶的妈妈在她旁边坐下，给她碗里夹了一片肉，“平安夜嘛，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
椎叶的爸爸举起果汁杯:“来，先干一杯。”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椎叶喝了一口果汁，辣得眯起眼睛，又忍不住笑了。
“奶奶，多吃点。这个豆腐是你喜欢的。”
“好好好，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雪景模糊成一幅暖色调的画。
阳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独自站着。
赤城变回了人形，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几块烧鸡和一小碟蘸料。她靠在栏杆上，透过玻璃门看着客厅里的热闹。
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她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但她听得见那些笑声——椎叶的，她妈妈的，她爸爸的，还有那个老婆婆的。
那些笑声混在一起，温温吞吞的，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赤城夹起一块烧鸡送进嘴里，嚼了嚼，又夹起一块。
“呀咧呀咧，”她小声嘟囔，声音被火锅的咕嘟声盖住了大半，“还向本小姐炫耀起家庭美满了。”
她又吃了一口烧鸡。
“本小姐又不能进去加入你们，光给我上菜有什么用啊。”
盘子里的烧鸡少了一块，又少了一块。她的筷子没有停，但咀嚼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不过也多亏了你们，本小姐终于和老友重逢了。”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飘落的雪花。
“这样就没有遗憾了。”
她顿了顿，把最后一块烧鸡送进嘴里。
“……差不多也要去北方了。”
过去的伙伴应该就生活在北方吧。那些和她一样长着蓬松喉羽的渡鸦，那些每年冬天都会飞往更温暖地方的鸟群。她也是它们中的一员，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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