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同的味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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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这是？”保科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今天是情·人·节哦。”宁宁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柊史君，今天收到了很多巧克力吧？”

死亡提问。

怎么上来就是死亡提问？

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确……确实收到了不少，有点超出我的预计了。没想到会收到这么多巧克力，啊哈哈。”保科挠挠头，试探着回答，“不过都是义理巧克力啦，义理。”

宁宁嘟起了嘴。那个嘟嘴的动作不是生气，是一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还是要假装不高兴给你看”的撒娇。她的嘴唇微微往前噘着，像一颗还没熟透的草莓。

“从其他女生那里收到了那么多巧克力，柊史君很开心吧。哼！”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保科连忙摆手，恨不得把今天收到的所有巧克力都从悠真的书包里掏出来当证据，“我都处理掉了，真的。”

宁宁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什么。

“倒是那个啊，宁宁——”保科看着她手里的心形盒子，心跳开始加速，“你手上的那个盒子里面，莫非是……？”

“还想着要给柊史君情人节巧克力呢。”宁宁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听说今天晚上可以和柊史君在一起，很开心，就想着之后两人独处的时候再送的。”

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但是，柊史君却老是收到其他女生的巧克力，咕呜呜呜呜……”

她把心形盒子抬起少许，放在微微撅起的嘴前。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从盒子后面看着他，里面装着太多情绪——有委屈，有撒娇，有淡淡的不甘，还有藏不住的欢喜。她的脸上写着“我很不高兴，快来哄我”，但保科能感觉到，那层不高兴薄得像一层糖纸，底下全是甜的。

这种时候，除了好好哄她，没有别的办法。

“抱歉啦，宁宁，让你感到嫉妒了。”保科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没有对别的女生花心哦，我的心里只有你。”

话说出口的瞬间，半是期待半是羞耻的热潮涌上脸颊。这种话放在一年前，杀了他也说不出来。但面对宁宁，好像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了。

宁宁“噗”地一下笑出声来。

那个笑容来得很快，像春天第一声雷过后突然绽开的满树花。她的眉眼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张脸从“我很不高兴”变成“我装不下去了”，中间的转变不超过半秒钟。

“噗。嘻嘻嘻嘻，这些我都知道啦，你是不会弃我而去的。”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像冰面下解冻的溪水，“我也是，真的很对不起，老是没法忍住自己的嫉妒和那些负面的想法，让你担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地把心形盒子向他捧出。

“来，柊史君，请收下吧——我亲手制作的，只属于你一人的，本命巧克力。”

终于。

收到了。

从早上睁眼开始就在期待的那一刻，终于来了。

保科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块装在心形礼物盒里的巧克力。盒子的重量很轻，但托在手心里的分量却很重——重到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又连忙稳住。他的嘴角不自主地咧开上扬，笑得像个第一次收到礼物的孩子。他把礼物盒转来转去，从各个方向仔细地看着——暗红色的丝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蝴蝶结的尾巴微微翘起，像一只停在盒子上的蝴蝶。

“哇，真的，从今早睁眼开始就一直在期待着了，真是期待了很久了。谢谢宁宁！”

“这么期待吗，嘿嘿~”宁宁歪了歪头，脸颊上浮起两朵淡淡的红云，“其实我也烦恼着到底今天什么时候把它送给你最合适。不过柊史君中午的时候说晚上可以来你的家里过夜，我就决定等到那个时候再给你。顺带还有——”

“我能拆开吗？”保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迫不及待。

“哈哎？啊，当然可以了，现在就拆开也可以哦。本来就是想让柊史君品尝的嘛。”

得到允许，保科小心地拆开暗红色的丝带——他舍不得扯，而是仔细地解开了那个蝴蝶结，把丝带完整地抽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打开盒盖。

盒子里静静地卧着一块与盒子形状相对应的心形巧克力。

深褐色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小小的湖，光线在上面流淌出柔和的高光。巧克力上撒了细碎的糖霜和彩色的糖针，像夜空中散落的星星。边缘的曲线丝滑得堪称完美，从心形的尖角到两侧的圆弧，没有一丝毛糙或断裂。

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东西。

这是她亲手做的。一颗一颗地融化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倒进模具，等着它凝固，再一点一点地加上装饰。也许还失败过几次，也许在深夜里对着不够完美的成品叹气，也许在厨房里站了太久以至于腰都酸了……

保科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从一块巧克力上看到这些的。但他就是看到了。

“太精致了！”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啊，真是又想马上尝尝味道，又有点可惜这么漂亮的东西就要被吃掉……”

“真的？”宁宁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紧接着又暗了暗，“有这么满意吗？我觉得有些地方还是可以再提升一下的，但是没时间了……实在可惜……”

她的眉头微微耷拉着，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

“已经很棒了，”保科认真地说，“至少我是看不出有哪里没有做好。别太放在心上啦。”

“是，是吗，啊哈哈。”

宁宁笑了两声，但那笑声干巴巴的，像附和。她的眉头仍然没有彻底舒展开来。

“没时间了”——她为了这块巧克力，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也许熬夜了，也许手被烫到了，也许在“再改一次”和“来不及了”之间反复挣扎了许多遍。

保科想了想，换了一个说法。

“不过嘛——宁宁如果还有介意的地方的话，来年的这个时候再来弥补就好。不用急于一时的小失误，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多呢。到下一个情人节完成逆袭也可以哦。我会一直等着比现在这个还要完美、宁宁自己也觉得满意的巧克力的！”

宁宁听完这话，像是有些惊讶，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然后，那朵被雨打湿的花，一点一点地重新绽放了。

她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笑容从眼底漫上来，像春天的暖风从山谷的深处吹过来，把最后一片残雪都融化了。她扑上来，双手环住保科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柊史君，谢谢！你说得对啊，我们可不止是现在，还有以后呢！你能这么说我真的特别高兴！最爱你了。啾~嘿嘿。”

她直接把脸凑上来，趁着保科没反应过来，对着他的嘴唇轻啄了一口。那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但触感柔软而温热，留下一个若有若无的甜味——不知道是唇膏的味道，还是保科的幻觉。

然后她退开一点距离，朝着他痴痴地笑。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保科想还击，想去啄她的嘴唇，她却摇头晃脑地转动着脖子，和他玩起了躲闪游戏。她的头往左偏，保科就往左追；她往右偏，保科就往右追——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像捉迷藏。

“哎，哎呀！嘿！哎嘿嘿嘿嘿嘿~~~”宁宁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整个人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头发两端的小辫跟着一起摇摆。

“碰不到啊，哈哈。”保科也笑了。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齐笑了起来。如果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看到他们，一定会觉得这两个人傻得可爱。

笑声渐渐平息下来。

两个人的身体又靠近了几分，互相环绕着对方的后背，把距离缩到最短。保科的下巴抵在宁宁的头顶，能感觉到她发丝的柔软和洗发水的清香。宁宁的额头贴着他的锁骨，呼吸均匀而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他的皮肤上。

谁都没有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客厅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合成了一个。

悠真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没有开。客厅的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电视光。

老爸大概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换好鞋，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书包扔在床上，他坐在书桌前，把那堆巧克力从包里掏出来。户隐学姐的墨绿色袋子，椎叶的花布包袱，还有那些不知道谁给的、包装纸上写着陌生女生名字的巧克力——它们花花绿绿地堆在桌上，像一个小小的糖果铺。

他拿起因幡的那块。

银色的铝箔纸，没有任何装饰。从包装到内容，都是一副“我就是一块普通巧克力”的表情。他剥开纸，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了一下。

嗯。

又嚼了一下。

他停下了动作。

不是难吃。恰恰相反，是好吃的。可可的苦味很淡，甜味很慢，像一个人在很耐心地跟你说话，不着急，不催促，说到哪里算哪里。

和户隐学姐的、椎叶的、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悠真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停顿了几秒钟。

然后他放下了。

可能是错觉吧。

巧克力的味道，本来就会因为当天吃的顺序、心情、甚至空腹程度而不同。也许是他先吃了别的巧克力的缘故，也许是这块巧克力的可可含量不太一样，也许只是他脑子里的某个随机信号正好在这时候发出了“这个有点特别”的误判。

说人话就脑子一抽吧。

他把那块巧克力重新包好，放在桌上。

但他的手没有立刻离开。

指尖在铝箔纸的表面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收回来。

他想起因幡递给他巧克力时的样子——和平时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样的“仙贝，情人节快乐”，一样的转身走开。

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真的没有。

悠真把手插进口袋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昆虫。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因幡低着头翻花生的样子——今天在活动室里，她把一颗花生从左手转到右手，又从右手转到左手，来来回回地转了很久。那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手指上，把她的指甲照得圆润透亮。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个？

悠真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抽出手，拿起那块巧克力又看了一眼。

铝箔纸上没有任何标记，看不出品牌，看不出来历。也许真的就只是一块便利店的巧克力。也许给保科的那块也是同样的东西，同样的味道。

也许什么都没有。

他把巧克力放在桌上，没有再动它。

但那种“别样的感觉”像一根很细很细的线，悄悄地系在了他心里的某个地方。线的另一端连着什么，他不知道。只是偶尔，线会轻轻地拉一下——比如现在，比如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让他意识到它的存在。

仅仅如此。

他没有多想。

也不打算多想。

顺带一提，上次提取了百分之五十哦，恭喜你。

……一定要在这种节日宣布吗？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恶趣味吗？我觉得你应该蛮喜欢的。

我不是M，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