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变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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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幡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沉默的夜里。

“……对、对不起，把这么无聊的事说了这么久，还说得不明不白的！我、我们换个话题吧！比如，比如游戏——”

“不，我并不觉得无聊。”悠真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在两个人之间，像钉进木板里的钉子。

因幡抬起头。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我觉得真相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悠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像替她把那些她不敢碰的东西轻轻拿起来，“你跟她相处这么久，应该也清楚——如果你的挚友觉得你是累赘，她没必要做出那些举动。严重到要搬家，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来不及好好跟你道别。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但绝对不会是你说的那些话导致的。”

因幡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之所以这么肯定——”悠真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沉得很深，像潜进水里去捞一个沉了很久的东西，“因幡，你跟我分享了这些，要不要也听听我的过往？”

因幡的眼睛慢慢睁大。“可、可以吗？”

“没什么，礼尚往来嘛。”悠真靠在墙上，目光越过路灯的光，落在远处那片干干净净的黑暗里。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梦，轻到生怕吵醒了什么。

“我之前也说过，我和柊史从小就在一起玩。但他跟你有点像，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只是比你更严重些。他对周围人的情绪特别敏感，能从表情和语气里看出一个人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而且嘴上不太饶人。一开始确实有人愿意跟我们一起玩，但时间久了，都被柊史那张嘴劝退了。没人喜欢被当面戳穿的感觉。”

因幡的声音低低的，像怕惊动什么。“保科学长他……以前是这样的吗？”

“嗯。”悠真点点头，“所以那时候班里只有我跟他待在一起。其他人见了，也慢慢散了。我们那会儿还有个挺搞笑的外号，别人给我们起的。时间过了这么久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还好……但那些人见我们不反抗，就越来越过分，谣言慢慢扩散到其他班。我一开始觉得，只要我陪着他，什么都无所谓。”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绊了一跤。

“但我错了。错得很离谱。”

因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每次校园集体活动，不止我们班，其他班的人也用那种眼神看我们。那种……怎么说呢，不是厌恶，是那种‘这两个人有问题’的眼神。”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像笑，“这种事越来越多。有一天柊史病了，一连好多天没来上学。我去看过他，跟他说不用担心，但我自己心里清楚——他不在的时候，我也开始慢慢对校园生活失望。”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慢慢没入水里。

“我想过举报他们，但我拿不出证据。而且他们太会装了，在老师面前就是一群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小孩。老师只当柊史是厌学，还组织全班同学去看他，让他能高高兴兴地回来上学。为此甚至还事先排练过……”他的嘴角又扯了一下，这次弧度更大了些，却也更不像笑了，“事情很顺利，柊史答应了他们。老师很高兴，同学们也很高兴。但从那天起，柊史就慢慢变了。他变成了一个只会迎合他人的人，谁都抓不住，谁都不讨厌。但你看他的眼睛——里面的光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因幡。“你进社团的时候也注意到了。”

因幡慌忙摆手。“没、没有！美咕噜从来没这么想过！只是觉得他有点内向，好像朋友不多……真的只是这样！”

悠真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像风吹过一片叶子的边缘。

“你跟他很像。加入社团的时候，他也是想改变自己。但作为朋友，我想跟你说——你不必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我相信木月不会因为几句话就离开你。我跟柊史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这一点我还是可以肯定的。”

他顿了一下。

“怎么样？听完有没有对我改观一点？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不是个称职的朋友。如果当时我能早点做点什么，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因幡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像是怕他说完这些话就会消失一样。“没、没有！仙贝，我之前问过保科学长，他说你是个特别靠谱的人！”

悠真愣住了。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慢，像一朵花不太确定要不要开。

“是吗……”他垂下眼睛，“虽然我不能说完全理解你的感受，但类似的事我多少也经历过。所以你那个朋友的想法、你的想法，我大概能懂一些。她如果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很高兴的。高兴你从孤僻变成开朗，高兴你从一个人到如今拥有许多朋友。所以你别太自责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对自己说，“感觉自己有点啰嗦了，抱歉啊，情绪一上来就没收住……”

“不。”因幡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悠真从来没听过的柔软，“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仙贝，你愿意听我说，也愿意跟我说，还能理解我……我真的很开心……”

悠真抬起头，看着夜空。

路灯的光太亮了，看不清星星。但他觉得此刻的夜空，比刚才亮了一些。

“我也很开心。”他的声音很轻，“能跟你说这些。谢谢你。”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看来我们两个都挺高兴的。”

因幡的声音从夜色里浮上来，带着一点笑意。

“确实……哈哈……”

“差、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悠真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比平时晚了许多。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路灯的光正好落在因幡脸上，把她低垂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说、说的是呢。”因幡轻笑了一声，“感觉聊了好久……”

两个人沿着那条走了一遍的路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他们的影子从身后拖到身前，又从身前拉到身后。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一点儿也不尴尬——它满满的，像一只装得太满的杯子，谁都不敢再往里面加东西，怕它溢出来。

因幡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快不慢，马尾偶尔扫到他的手臂，轻轻擦过去又弹回来，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

悠真低着头，看着地面。他不想说话，怕一开口就打破了什么。他说不上那是什么——像冬天刚钻进被窝的那阵暖意，掀开一角，热气就跑了。因幡也没说话，但她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松快了很多，书包在身后一跳一跳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半截，她也没去扶。

走到车站附近，因幡停下脚步。

“就、就到这里就行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悠真看了一眼远处的街道。从这里走过去确实不远吧？他想这样说，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

“那个……从这里走回去要一会儿吧？”他换了个说法。

“嗯，马上就到了。”因幡点点头，“附近也不暗，没事的。”

悠真看着她。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尽，路灯的光笼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忽然不太想分开。和因幡相处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不是那种“舍不得”，是那种“现在分开的话，今晚好像就没着没落了”。像读完一本书的最后一页，合上之后坐在那里发呆，不知道剩下的时间该怎么办。

“那、那个，因幡。”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因幡抬起头。“怎么了？”

悠真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游戏厅门口那台还亮着光的大头贴机器上。“要不要再做点什么，奖励一下自己？当作‘成功约好去绫地家玩’的奖励。”

因幡眨了眨眼。“奖励？”

“嗯。”悠真把手插进口袋里，“做成一件大事之后，给自己一点犒劳。”他顿了一下，“怎么样？有什么想要的吗？”

因幡低下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为什么是我呀，明明仙贝才是功劳最大的那个。”

“你做的点心我很喜欢，这已经算是奖励了。”悠真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到他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我想回你一个礼……有吗？”

因幡的目光越过悠真的肩膀，落在那台亮着粉色光的拍照机器上。屏幕上滚动着各种花哨的背景，几个女生刚从里面出来，手里捏着新鲜出炉的大头贴，叽叽喳喳地笑成一团。

“那……我、我想拍大头贴！”

悠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大头贴？”

“不、不行吗……？”因幡的声音小了下去，手指绞得更紧了。

“不不不，当然行。”悠真摇摇头，“那我在这里等你。”

因幡没有动。她站在原地，脸颊一点一点地红起来，目光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猫。

悠真看着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会吧……

“呃……我也要进去？”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因幡攥着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悠真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从喉咙灌进去，一直沉到胸腔最底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往两边挤了挤，刚好腾出一个足够他做决定的小小空间。

“……走？”

因幡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不大，但很亮，像有人在她身后拧开了一盏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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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站在大头贴机器前。屏幕上菜单亮着，粉色的边框，闪闪发光的字体，背景音响着一首轻快的、不知名的曲子。

因幡戳了戳屏幕。“这个？”

悠真凑过去看了一眼。粉色的底，飘着几朵云和一颗红色的爱心。“……太少女了。”

“本来就是少女用的嘛。”因幡理直气壮地按了确认。

机器提示音响起：请选择背景。

因幡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换了一个。浅蓝色的底，画着两只靠在一起的小熊。“这个呢？”

悠真看了一眼。“还行。”

因幡鼓起腮帮子，但还是选了那个。手指在确认键上按下去。

机器响起提示音：那我要拍咯——

“等一下——”因幡忽然伸手挡住镜头，转头盯着悠真，“仙贝，你笑一笑呀，表情那么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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