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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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这个世界上是存在魔法的，还有，我们是魔女。”

宁宁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落下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那些光带正好落在因幡的手背上，她盯着那些明暗交替的条纹，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醒着。她坐在窗边的位置，双手捧着茶杯，目光在宁宁和椎叶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先看看宁宁，再看看椎叶，再看看宁宁——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懵懂，又从懵懂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茫然，就像一个人站在岔路口，面前的每一条路都通往她从未想象过的地方。

“如果不先让你们明白这些的话，后面的事情你们肯定听不懂。”宁宁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安抚什么，“虽然很突然，但还是希望你们能理解。”

因幡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只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含混的“啊，哦……”，然后就卡住了。

椎叶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拇指沿着白瓷的弧度一圈一圈地转着。“抱歉，”她说，“之前一直瞒着你，真对不起。”

“啊，不，那个，嗯。”因幡连忙摆手，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我明白的，这种事肯定不能随便跟别人说，所以没关系的啦……”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了，“我反而应该道歉，我实在是没自信能跟上这个话题……”

宁宁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之后再详细给你解释。”她转向坐在旁边的户隐学姐，“户隐学姐也一样。”

户隐学姐端着茶杯，点了点头，动作安静而沉稳。“明白。你愿意告诉我，我就感激不尽了。”

因幡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刚才所有的信息。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悠真。

“……所、所以，那个。仙贝刚才说，有小千的线索了……”

悠真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他垂下眼看了看因幡，又抬起眼望向柜台的方向。“嗯……其实，是我们找到认识木月的人了。”他顿了顿，“赤城，告诉她吧。”

赤城从高脚椅上跳下来，动作轻巧得几乎没有声音。她迈着碎步走到桌边，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一只正在巡视领地的猫。她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因幡，那张小小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

因幡越发摸不着头脑了，她的视线在悠真和赤城的脸上来回弹了好几次。“那个……这孩子是？”

赤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像是在说“这种反应本小姐见多了”。“你放心，本小姐的实际年龄比外表要大多了。至少比你和千穗子年纪更大。”她顿了顿，像是特意给因幡留出了消化的时间，“……你就是因幡巡啊。本小姐名叫赤城，以前千穗子跟本小姐提起过你。”

因幡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她说，你是她唯一的朋友。”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因幡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蝴蝶。“拜、拜托你！”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在颤抖，“请告诉我关于小千的事……”

赤城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笃定。“唔姆，那么你先坐下吧。”

因幡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立刻坐回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是。”

赤城看了她一眼，嘴角的那抹弧度又弯起来了一点。然后她转向柜台的方向。“还有，喂，我要牛奶。”

因幡连忙举起手，动作快得像是条件反射。“请、请给我牛奶！”

赤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促狭，像是一个大人看着孩子做了件可爱的事时忍不住发出的声音。“哈哈……不，刚刚的牛奶是本小姐点的。”

因幡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啊？本小姐？什么情况？”

悠真靠在旁边的椅子上，语气随意，但眼睛里带着一点看戏的笑意。“赤城就喜欢用这种语气说话，这就是所谓的老年萝莉。”

因幡眨了眨眼，然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啊，我懂了！本小姐是第一人称对吧。说来现在已经很少人这么自称了。”

七绪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点单用的便签纸，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所以，你想点什么？”

因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点被戳破的窘迫和一点故作轻松。“啊哈哈……难得来一趟，那我也点牛奶吧。”

赤城在椅子上坐下，因幡也跟着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木桌，桌面上倒映着从窗户漏进来的光。赤城看着因幡，因幡也看着赤城，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一下，又各自弹开了一点。

“嗯。”赤城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因幡的脸，“我们都和千穗子有缘啊。”她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因幡也笑着点了点头，但那个笑容里藏着的东西要比“高兴”复杂得多。

“赤城，”因幡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怕惊动什么，“能跟我讲讲关于小千的事情吗？”

“可以。那就按顺序说吧。”赤城坐正了身子，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背一下子挺得笔直。她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宁宁、椎叶、悠真、户隐、因幡——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郑重。

在场的每个人都挺直了身子。因幡一直想要知道真相，但其实在场的其他人也只听说了只言片语。所以每个人都想听，每个人都想知道——木月千穗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赤城从开端开始，将木月的事一一道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搬过来的、被时间打磨过的石头。

“首先……千穗子是本小姐的契约者。”

因幡愣了一下。“哎……？”

“也就是说，她是魔女。”赤城的声音不高，但很笃定，“她有一个非常想要实现的愿望。所以我们签订了契约，千穗子成为了魔女。”她看着因幡的眼睛，目光直直地探进去，“……美咕噜，到目前为止听得懂吗？”

因幡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确定。“嗯……我真不知道小千居然是魔女……”

“你会惊讶是很正常的。因为一般来说，魔女是不会让不知晓魔法的存在知道这些的。”赤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这次是例外。你已经知晓了，所以才告诉了你。这便是最初的起点。”

椎叶手指点着下巴，拇指抵着下颌线，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话说，连我都不知道呢。没想到赤城既和我签订了契约，又和木月签订了契约……”

赤城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甚至还有一点“你大惊小怪”的意思。“你也没理由责备本小姐，本来就没有规定说魔灵只能和一个人签订契约嘛。”

柜台内的七绪一边无奈地耸着肩膀，一边插嘴道：“别混为一谈。一般来说就只能和一个人签订契约。不然哪里还顾得过来啊。”她看着赤城，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然而你不单单和多个人签订契约，还做出了越界的行为……”

悠真看了看赤城，又看了看椎叶，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拼一张缺了几块的拼图。“说起来，赤城你原本是和椎叶在一起吧？”

赤城点了点头。“唔姆。”

“小巡之前说过她们经常互相串门玩，这两地应该不算近吧？”悠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怎么……”

赤城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在赶一只苍蝇。“没什么复杂的理由，只是在她到本小姐和?生活的都市来旅行的时候，我们互相认识，然后签订了契约而已。所以，本小姐才会时不时到这来看千穗子。”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满，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旧事，“反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本小姐才和那只麻烦的猫为底盘问题引发了纠纷。”

七绪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带着一丝冷意，像冬天里突然灌进来的一阵风。“给我闭嘴，臭鸟。所以才说长翅膀的家伙真是麻烦得要死。那个时候托你的福，我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赤城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骄傲的鸟。“本小姐反倒是不偶尔出趟远门就浑身不舒服啊，本小姐本来就是候鸟，不过猫是不会懂的。”

七绪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懒得跟你吵”的疲惫。“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打算在宁宁面前把事情闹大。”

“嗯——反正我后面也没有再找的打算了……”赤城摆了摆手，像是在把那些旧事从面前拨开，“这些都是题外话。”她重新看向因幡，目光重新聚焦，“所以……美咕噜想知道，应该是之后千穗子怎么样了，对吧？”

因幡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怕赤城看不见似的，点了好几下。“啊，嗯！嗯！”

“那就告诉你吧。”赤城想了想，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脑海里翻找着什么，“嗯，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一个人在回忆一件太久远的事情时，不知不觉放低了音量，“……千穗子成为了魔女，开始收集碎片。她要比其他魔女辛苦得多。她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得世间少有……而且本小姐当时那个样子，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照看着她。但是她克服了这一切困难，完成了魔法。”

她看着因幡的眼睛，目光里有赞许，有心疼，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也就是说……她有着不惜如此努力也要实现的愿望。她的愿望就是有如此强烈。”

因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小千的愿望……是什么？……”

赤城沉默了。

这个之前一直在滔滔不绝的魔灵，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她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金色的眼睛微微垂了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细长的光影上。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但是，她好像屈服于因幡认真的视线一般——那道目光太烫了，太直了，像一把烧红的刀——最终还是吐了口气，慢慢地开口了。

“本小姐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重新看着因幡。

“是‘希望美咕噜的病能治好’。”

因幡轻轻地“哎”了一声。她的眉头皱起来，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结，表情很疑惑。“……怎么一回事？我又没有生病——”

赤城摇了摇头。“……果然，本小姐就料到是这样。”

她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比之前更长、更重。然后她眯着眼睛，定睛看着因幡，金色的瞳孔在光线下缩成了一条细线。

“……你的内心有一个微小，但又深邃的空洞，就像是扎着一根刺一样。与千穗子的分离让你受到相当大的冲击，伤痕至今仍未彻底痊愈。”她顿了顿，目光在因幡脸上停留了一瞬，“身体倒是好像已经完全好了。”

因幡的声音急促起来，像一条原本平缓的河流突然撞上了礁石。“等、等等！虽然我没法否定自己的内心存在空洞……但是，虚弱的不是我，是小千……”

赤城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千穗子虽然是个瘦弱文静的女孩，但是她没有得病。或许是失去朋友的打击让你的记忆发生了混乱吧。”

因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亦或者，这是你的大脑做的特殊处置也说不准。”赤城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说一件她自己也不太愿意面对的事，“毕竟，是魔法在一夜之间治愈了你的身体……总之，得了难治之症的是你。这是千穗子本人告诉本小姐的。她说你因为身体虚弱，很少出门，所以总是在家里看书……”

因幡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像是一扇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啊……”

“还有，你们还一起玩过游戏。”赤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肯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你很擅长打游戏吧？”

因幡消沉地点点头，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了。“……唔，嗯。”

悠真靠在椅背上，看着因幡低垂的侧脸。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耳廓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小巡之所以这么宅，是这么来的啊。之前的事情一下子就串联了起来——因为身体问题不能外出，所以她擅长的都是能在家里做的事了。书的话，只要是能看的，不管什么类型都看。那些在别人看来也许是“不健康”的独处时光，原来是她被疾病关在房间里时，唯一能找到的出口。

“这就是她的愿望。”赤城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还有——本小姐还不得不提及她为了实现愿望而付出的代价。毕竟，这才是你们分离真正的原因。”

因幡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颤抖的弦上拨出来的。“她、她付出了什么代价？”

“唔，可能是因为你的病是疑难杂症，要治好你的病，需要非常强大的魔法。”赤城想了想，眉心拧着，“所以我才说，她付出的代价巨大得世间少有。比如说……?付出的代价虽然也巨大，不过也仅仅只是呕吐而已，反正只要不穿女装就行了吧？”

椎叶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啊，嗯，是的。虽然我是觉得很难受，但至少不会遇到危险……”

“……但是，千穗子就没这么轻松了。”赤城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不仅不可避免，而且不管做什么都无法制止。一旦发生就会一直持续下去，哪怕魔法完成了也无法挽回。糟糕就糟糕在这里……”

因幡的声音拔高了，像一根弦被猛地拧紧。“所以不要拐弯抹角了，快告诉我！小千到底怎么了！？”

赤城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那不是泪光，赤城不像是会哭的那种存在，但那种闪动比眼泪更重，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的痛苦时，因为无法替她承受而感到的无能为力。

“……她付出的代价是。”

她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长度，但又很长，长到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时间被拉长了。

“‘逐渐忘记自己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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