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在意当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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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幡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灌进胸腔最底下，停顿了一拍，才慢慢吐出来。
“今天吃完午饭后，我一直在想……”她的声音从低处升起来，像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捞上来的，“学长对我这么好……我也终于和学长在一起了。可是——”她停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一想起学长之前说的那件事……我就很害怕。害怕学长哪一天会离开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吹散了。
“可是学长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我拼命让自己别去想了，可是……可是……”
她没有说完。但悠真听懂了。
他想起午饭后她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的样子，低着头，筷子一下一下夹着便当里的菜，偶尔抬眼看他一瞬，眼神里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害羞，结果确实这样的……
他停下脚步。
因幡也跟着停下来。两个人站在一盏路灯底下，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色。旁边的电线杆上停着一只麻雀，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飞走了。
悠真看着她。
“小巡。”
因幡抬起头，眼眶里的水光比刚才更满了一些，但没有落下来。
“你觉得我不在意？”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反驳，只是在陈述一个问题。
因幡的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
悠真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你看到的那个‘不在意’，只是我觉得——把时间用在担心还没发生的事情上，太浪费了。”他顿了顿，“昨天我也说过，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所以，不要老是幻想以后会怎样，先把今天过好。”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手，没有碰她。他就站在她面前，隔着一臂的距离。
因幡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层水光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溢出来。
“可是……”她的声音很小。
“可是什么？”
她咬着嘴唇，像是把那个问题嚼碎了吞回去，又像是它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悠真没有追问。他看着她，等她。
晚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带着街上炒栗子的甜香。旁边的便利店自动门开开合合，叮咚一声，又叮咚一声，像在打什么轻松的节拍。
因幡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怕。我怕哪天醒来，你就不在了。”
她说出这句话之后，肩膀反而松了一点，像是终于把那块石头从胸口搬开了。
悠真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看着她捏着书包带子捏到泛白的指节。
他往前挪了半步。
那半步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半臂。他的影子叠上了她的影子，在那盏路灯底下，两个轮廓融在了一起。
因幡感觉到了。她没有抬头，但她往他那侧也挪了挪，肩膀几乎要碰上他的手臂。
悠真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小巡，你知道吗——我也怕。”
因幡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水光晃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句话。
“我也怕哪天就不在了。我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但怕归怕，日子还是要过。与其把时间花在怕上，不如拿来多陪你吃几顿饭，多走几段路。”
因幡愣愣地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勾出一层薄薄的轮廓。
“……那学长为什么从来不表现出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
悠真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可能是怕你担心吧。但好像越不表现出来，你越担心。”
因幡的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悠真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眼角那一点还没干透的水光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很轻，像怕把她碰碎似的。指腹沾上一点温热，然后他收回了手。
“你看，都快变成小花猫了。”
因幡怔了一下。
“虽然变成小花猫也挺可爱的。”他补了一句，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不是说要成为一个让人依靠的人吗？我一直信你。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好意思靠你呢？”
因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的嘴角弯着，看着他的眼睛里有光。
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弯了。
一开始是很小的一个弧度，像风吹过水面时最轻的那一道波纹。然后那个弧度慢慢变大，从一条线变成一道月牙，从一道月牙变成一个完整的、明亮的、被光灌满了的笑容。
“噗——”
她没憋住，笑了出来。那声笑很短促，像被什么打开了阀门，然后更多的笑声涌了上来，从喉咙深处漫出来，挡都挡不住。
“仙贝……”她伸出食指，指着他的脸，笑得肩膀直抖，“你的表情……太好笑了……”
悠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子。大概是一脸“我在认真说很重要的话你怎么笑成这样”的傻样吧。
因幡用手背挡着嘴，笑得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眼角亮亮的，嘴角弯弯的，连鼻尖都泛着粉。
悠真看着她，看着她笑得一抖一抖的肩膀，看着她用手背擦眼角的样子，心里那块沉了一下午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他收回目光，把手放进口袋里，也笑了一下。“行吧，能笑出来就好。”
因幡慢慢止住了笑，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她直起身，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笑意：“……学长真的太狡猾了。”
“我怎么又狡猾了。”
“明明在说那么严肃的事……”她吸了吸鼻子，“你刚才那个表情……”
她没说完，又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和一种“幸好是你”的庆幸。
悠真等她笑完。
两个人又继续往前走。路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沿着他们走过的路，一一点上灯。
因幡的步伐比刚才稳了许多。她走在悠真左侧，和他之间隔着半个手掌的距离。那个距离不大不小，刚好让两个人的手臂偶尔擦过彼此的校服袖口。
她没有看他，但她的步子，和他的步子，踩在了同一个节拍上。
又走了一段，因幡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亮了一些：“仙贝。”
“嗯？”
“……我会努力的。”
悠真侧过头，看着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个还没完全收回去的弧度。
“我知道。”他说，“你已经在了。”
因幡的脚步顿了一下，又恢复正常。她没有说话，但她往他那侧又靠了一点。肩膀挨上了他的手臂，隔着两层校服布料，传来一点温度，像傍晚的空气里最后那一缕阳光的重量。
他们并肩走着，肩膀挨着肩膀，影子并排拖在地面上，在路灯下时而分开，时而重叠。
街道尽头，车站的灯光亮起来了，白晃晃的，像夜海上的一盏灯。
他们朝那光亮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刚刚好。
蝉声在他们身后渐渐远了，像一层一层褪下去的潮。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带走了傍晚最后一点余温，又带来了夜晚的第一缕凉意。
但谁都没有加快脚步。
他们就这样走着，走进那片越来越浓的暮色里，走进那些一盏一盏亮起来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