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寒假 其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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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日，傍晚。
悠真出门前，往包里多塞了一条围巾，又摸出两个暖宝宝，想了想，也放了进去。
真绪靠在厨房门口，手里剥着橘子，看着他往包里塞东西，慢悠悠地问：带这么多？
以防万一。
哦——真绪剥下一瓣橘子，语气拉得又长又欠，给某人带的？
悠真拉上拉链，回头看着真绪。
调侃自己的儿子可以给您带来什么特殊的情绪么？
行，不问了。真绪把那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今年也玩得开心啊。
……我又不是去玩。
跨年夜还跑出去不是玩是什么？
悠真拎起包，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顿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和社团的人去神社。
嗯嗯嗯，和社团的人。真绪摆摆手，眼睛弯弯的，快去吧，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门合上了。
神社的参道入口，鸟居在夜里被提灯照亮。
红漆的柱子托着一串串暖黄色的光。
人群从
卖甘酒的小摊飘出甜香，和线香的烟气缠在一起，被夜风吹得丝丝缕缕。
悠真到得早，站在鸟居边。
他靠在柱子上，低着头摆弄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人流。
参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和服、大衣、围巾，花花绿绿地挤成一片。
他扫视着人流，目光从左到右慢慢移过去，在某个方向忽然定住了。
远处，一团裹得严严实实的橙色小身影正从人群中朝他这边跑过来。
那橙色头发在人群里很扎眼，像一盏会动的小灯笼。
她跑得急，围巾拖在身后，在路灯下一荡一荡的，有两次差点踩到自己的围巾角。
她一边跑一边抬手去扶被风吹乱的刘海，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又缩回去，最后干脆不管了，只顾着往前冲。
她跑到他面前，刹住脚步，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倾了一下，然后仰起脸。
脸冻得泛红，鼻尖也是红的，可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ciallo～（∠·ω＜）⌒★仙贝！等很久了？
刚到。
好冷！她跺着脚，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搓了搓，又赶紧缩回去，早知道多穿点了……
不是给你发消息了么？今天会比较冷而且还是晚上。
悠真说着，从包里把那条围巾掏出来。
嘿嘿，着急了一点没注——诶？你哪来的——
悠真没回答，直接绕到她身后，把围巾一圈一圈给她绕上。
因幡僵在原地，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我自己会系。
嗯，会系。”
悠真系完往后退了一步，叉着腰点了点头。
“但每次都系歪。
才没有——她低头看了一眼。
围巾围得整整齐齐，比她平时系得好看多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悠真又从口袋里摸出两个暖宝宝，撕开包装。
因幡以为他要递过来，已经伸出手了，却看他绕过她的手，一个贴进她大衣内侧的口袋里，一个塞进她另一只手缩着的袖口里。
……诶？
手放口袋里。
因幡把手揣进大衣口袋，暖意顺着布料慢慢渗上来。
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谢谢。
……仙贝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
悠真说着，伸手把她围巾边缘露出来的一撮乱发别到耳后，小孩。
仙贝——！
走了。他转身，嘴角翘着，再不进去，柊史他们要等急了。
因幡跟上来，走在他旁边，还在嘟囔我不是小孩。
她偷偷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围巾，把脸埋进去一半，眼睛弯弯的。
鸟居下，参道旁的那棵大松树边上，柊史正朝这边招手。
他站在宁宁侧前方，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宁宁站在他旁边，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悠真和因幡，眼睛弯了弯，抬起手小幅度地挥了挥。
柊史走近，视线在因幡脖子上那条围巾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什么都没说，嘴角却弯了一下。
新年快乐。宁宁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夏目君，因幡。
宁宁学姐新年快乐！因幡蹦过去，哇，学姐的围巾好好看！
这个？宁宁低头看了看，手指在围巾边缘捏了一下，是柊史君挑的。
柊史在旁边，耳朵尖红了一点：咳咳……走吧，这里怪冷的，换个位置等她们吧。
几人刚往前跨一步，远处又传来声音。
等等我们——！
参道那头，椎叶正穿过人群往这边小跑。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外套，跑起来的时候下摆一扇一扇的，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鸟。
鼻尖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开。
她身后两步远，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赤城裹着和风短外衣，冰蓝色的双马尾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她的步子不紧不慢，却始终没被落下，像一条贴着水面滑行的影子。
来晚了点。椎叶跑到大家面前，笑得软乎乎的，人好多，差点走散了。
悠真往她身后瞅了一眼。
哟，你居然舍得一起来？
赤城抱着手臂，下巴微抬，本小姐只是来视察一下人类的节日。
嗯嗯，赤城是来视察的。椎叶笑眯眯地顺着她说。
……?，你这是什么语气。
没有没有。
户隐是最后一个来的。
悠真先听见她的声音，从人群后面飘过来，带着一点歉意的笑：抱歉，来晚了——
她绕过几个举着相机拍照的人，在鸟居下站定。
抬手拍了拍围巾上落的寒气，呼出一小口白雾。
灰色的围巾
学姐！因幡招手，快来快来，参道上有好多摊子！
是吗。户隐走过来，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笑容没变，那就……逛一逛吧。
悠真站在人群边上，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人群的腿影里，一只三花猫安安静静地蹲着，仰头看着他，尾巴慢悠悠地扫了一下。
虽然疑惑但只当没看见，跟着大家往里走。
参道两侧的摊位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
章鱼烧在铁板上滋滋响，烤团子刷着酱，甘酒冒着白气。
甜香混着酱香，糊在冷空气里，热腾腾的。
因幡像进了粮仓的老鼠。
章鱼烧！！她第一个冲过去，又回头喊，仙贝！付钱！
你是来跨年的还是来进货的。
都来！
悠真掏钱，看着老板把一盒章鱼烧递过去。
因幡夹起一个，吹了吹，一口咬下去，眼睛瞬间亮了：好吃——！
你慢点，烫。
唔唔唔！她一边烫得吸气一边竖起大拇指。
悠真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因幡确实很兴奋。
她拉着大家从这个摊子蹿到那个摊子。
烤团子、苹果糖、关东煮，一样没落下。
吃到第四个摊子的时候，她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转脸看见食物的招牌又精神了，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你昨晚几点睡的。悠真问。
唔……一两点？因幡含糊地说，睡不着嘛。
为什么。
因为——她说到一半，卡住了，耳朵尖红了一点，……反正就是睡不着。
悠真没追问，只是又递给她一串团子。
因幡接过去，低头咬了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今天要和你跨年嘛。
没什么！吃你的！她说着，一扭头看见旁边摊子上亮晶晶的糖苹果，立刻忘了刚才说了什么，拽着他的袖子：仙贝那个那个！
那边，宁宁在饰品摊前挑小东西。
她拿起一个狐狸面具，举到脸前比了比，放下来。
又拿起一个绣着花的手帕，指尖在绣线上轻轻摸过去，转头问柊史：这个好看吗？
柊史看了一眼，点头。
那这个呢？
好看。
这个呢？
好看。
宁宁笑了：你怎么什么都好看。
因为你挑的都好看。
宁宁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你、你突然说什么啊。
人好看怎么搭配都是好看的。柊史边说边把那个手帕拿起来，去付了钱。
另一边，椎叶站在饰品摊前，捧着一个蝴蝶结发饰，眼睛发亮：赤城赤城，你看这个！
本小姐觉得那个更配你。赤城指着旁边一个更素净的，语气笃定。
真的吗！椎叶拿起来比了比，开心得整个人都在晃，那就要这个！赤城你眼光真好！
唔姆，那是自然。
赤城站在甘酒摊前，看着杯子里冒白气的液体，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杯子没有放下。
她又喝了一口。
椎叶在旁边偷笑，被赤城瞪了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要不要去买点吃的？
吃的？！赤城立刻激动起来，但又立马压制下去。咳咳，那就……走吧。
户隐站在烤年糕摊前。
她看着老板把年糕翻面，刷酱，动作麻利又熟练。
刷子在酱碗里转一圈，均匀地抹在年糕上，表面泛起一层油亮的光。
她看了好几秒，直到椎叶叫她：户隐学姐！要走了哦！
户隐回过神，笑了一下，抱歉，想事情去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盘烤年糕，转身跟上去。
路过一个射的摊的时候，因幡忽然刹住脚步。
这个这个！她指着摊子上挂着一排的奖品，眼睛发光，我去年就想玩了，人太多没排上！
想玩？悠真看着她。
那就玩。悠真掏钱。
因幡端起枪，摆了半天姿势，地一发，偏了。
再一发，又偏了。
第三发，擦着最边上那个小挂件的边过去了。
啊……
我来我来。椎叶接过枪，手忙脚乱地试了几发，一发比一发歪，最后一发差点射到摊主身上，被赤城眼疾手快拉住了枪管。
……?，你不是来行刺的吧？
柊史默默接过枪，抬手，瞄准，放。——中了，只是最普通的一个小挂件。
宁宁在旁边轻轻鼓掌：好厉害！
赤城抱着手臂：本小姐让你们见识一下。
她端起枪，姿势倒是很标准，瞄准了很久，放。偏了。
她面无表情：……风太大。
明明没风。椎叶小声说，被赤城瞪了一眼。
最后是户隐。
她笑着接过枪，也没怎么瞄，随手一放，，正中最上面那只兔子布偶。
大家都愣了。
……户隐学姐好厉害！因幡第一个反应过来。
运气好而已。户隐把布偶取下来，看了看，递给她，给你吧。
诶？学姐不要吗？
我拿着也没什么用。户隐笑着，你戴着正好。
因幡抱着那只兔子布偶，高兴得直蹦：谢谢学姐！我以后一定随身带着！
悠真站在边上，看着户隐笑了笑，没说话。
人群推着他们往前走。
因幡还是最前面那个。
一手章鱼烧一手团子，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回头拉悠真的手：仙贝！那边还有——
你已经吃了六样了。
跨年嘛！一年一次！
悠真被她拽着走，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牵在一起的手。
因幡的手暖烘烘的。
刚才还冻得发白的指尖已经红润起来，像刚烤过火的小动物。
她边走边晃他的手，晃得没心没肺。
他忽然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上次跨年，可没见你这么兴奋。
因幡的脚步慢下来。
她咬着团子，鼓着腮帮子，像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咽下去，声音忽然小了一点：因为这是第一次……以这种身份和仙贝跨年。
悠真没接话。
因幡也没看他，耳朵却慢慢红了。
她低着头，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声音更小了：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认识没多久呢。
所以——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今年不一样嘛。
悠真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去。
他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把围巾往鼻尖拉了拉。
走了。
前面那个摊子，看起来不错，味道或许会不一样。
哪里哪里！因幡的注意力瞬间被勾走，又蹦起来，走走走！
她拽着他往前跑，没看见他偏过头时，嘴角那个压不住的弧度。
经过一棵挂着灯笼的松树时，悠真余光瞥见，树影后面一团黄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人群的腿间。
他脚步顿了一下。
因幡也看见了，她小声问：蛋黄也来了？
悠真说，跟着小玉来的吧。
嘿嘿。因幡笑了，那今晚它们俩也有伴了。
临近零点，人群开始往钟楼的方向流动。
喧嚣从四面八方涌来，又被冬夜一寸一寸收进去。
钟楼在灯火里立着，黑黢黢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塔。
人群在它脚下越聚越密，说话声、笑声、叫卖声混成一片嗡嗡的潮声。
除夜钟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敲了。
一声，一声，又一声，108声辞旧迎新，每一响都在把旧的一年往外送。
钟声又沉又远，从钟楼顶上荡开，一层一层地推过来，人群的喧嚣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慢慢、慢慢地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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