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线香花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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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河堤上还留着白天晒过的热气。风从水面过来，带着一点湿。
因幡从便利店出来，手里举着一包东西，走到堤坡上才拆开，线香花火，一包二十根，红黄蓝三种，扎成一捆。
“今天玩这个。”
“谁买的。”悠真说。
“我买的。”
“多少钱。”
“你别管。”
悠真把一瓶装满水的塑料瓶放在堤上。
“以防万一。”
“放那个干嘛。”
“我不放心。”
因幡眉头一皱，但很快消散了。
她蹲下来，把那捆花火举在手里，像举着一束花。
“今天我是主办方。”
“什么主办方。”
“花火大会的主办方。”她说，“所以规则我来定。”
“什么规则。”
“还没想好。”她把花火拆开，“先玩两根，再想规则。”
“那叫什么主办方。”
“叫灵活主办方。”
话音刚落，堤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海道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走一步晃一下。和奏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椎叶走在最后，手里抱着一瓶还没拧开的麦茶。
“你们怎么来了。”悠真问。
“路过。”海道把塑料袋往堤上一放，袋口敞开，里面全是花火。他带来的花火比因幡那包粗了一圈，包装上印着金色的字，“我也买了。”
“你买这么多干嘛。”
“今天是花火大会。”海道把袋子往中间一推，语气笃定，“我查过了，这种粗的烧得久，比你们那种细的强。”
因幡看了一眼他那袋花火，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包，没说话。她把那捆花火往身后挪了挪，动作很小，但悠真看见了。
“你那个是细的。”海道补充了一句，很善意的那种。
“我知道。”因幡说。
“细的先灭。”
“我知道。”
“所以我这个——”
“你那个粗的。”因幡打断他，“你那个最厉害。”
海道满意地点头，开始拆袋子。
和奏在堤坡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哨子，挂在脖子上。椎叶把麦茶放在她旁边，自己端端正正地坐下，膝盖并着。
宁宁已经点着了第一根。火球慢慢鼓起来，小小的一颗。柊史在旁边点了一根，和她并排举着。
海道点了第一根他那粗的。
火球窜起来，确实比因幡那根大了一圈，亮得发白，烧得又快又猛，像一颗急着要证明自己的小太阳。
“看见没有。”海道举高，“这才叫花火。”
因幡盯着那颗火球，嘴唇抿了一下。
那颗火球烧了不到五秒，整颗从杆上啪嗒一下掉了，比因幡那根掉得还快。
“……”
堤上安静了半秒。
和奏吹了一下哨子。
“时间。”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四秒八。”
“它还没灭。”海道说。
“掉地上就算灭。”和奏说，“规则是这么定的。”
“规则谁定的。”
“我定的。”因幡说。
海道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团还在冒烟的火星，嘴张了张。
“它掉之前烧得很亮。”
“是。”因幡说，“然后它掉了，输了。”
椎叶蹲在那排花火旁边，手里捏着一根她自己的，还没点。她看了看海道那根掉在地上的，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细的，很认真地开口。
“所以粗的掉得快。”
“那是因为它粗。”海道说。
“细的反而烧得久。”椎叶继续说，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学定律。
“对。”因幡接话，“细的烧得久。粗的嘛——”
她故意看了海道一眼。
“——好看是好看。”
海道把手里那根空杆子往地上一插，没说话。
和奏吹了一下哨子：“下一位。”
“你吹什么。”海道说。
“我是裁判。”和奏说，“主办方定的规则，裁判负责执行。”
“你什么时候变成裁判了。”
“刚才。”和奏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现在记录——海道，第一根，四秒八。目前垫底。”
海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二根，海道换了个姿势。他蹲下来，捏着杆子最末端，手腕绷得笔直。
“这次我认真了。”
火球窜起来，又亮又猛，比刚才那根还大。
烧了六秒。
掉了。
和奏低头看手机：“五秒九。比刚才好。但还是垫底。”
“你那个计时准不准。”
“很准。”和奏说，“乐队排练都用这个。”
海道把第二根空杆子插在土里，两根并排。
第三根他还没拆，因幡已经把她那排花火插好了。
二十根，细的，排成一排。
她点着第一根，火星一路传过去，二十个火球在土上挨着亮起来，红的黄的蓝的，从堤坡这头一直亮到那头。
一整排。
风一吹，火球一起晃。
海道站在他那袋粗花火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插在土里的两根空杆，又抬头看了看因幡那排正在亮的花火。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和奏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了一张照，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
“这张好。”
“拍得出来？”因幡问。
“拍不出颜色。”和奏说，“但能看出来很长。”
“给我看看。”
和奏把手机递过去。因幡低头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排正在熄灭的火光。
“拍不出来。”她说，“怎么拍都不如眼睛看的。”
“那你还拍。”
“要发朋友圈。”因幡把手机还给和奏，“主办方是要发朋友圈的。”
海道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也拍了。”
三个人同时看他。
“拍的什么。”和奏问。
海道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照片里是他那两根插在土里的空杆，旁边是模糊的堤坡背景。构图歪的，对焦也没对准。
“……”
“这两根是你掉的。”和奏说。
“嗯。”
“你拍你掉的花火。”
“嗯。”海道把手机收回去，“纪念。”
和奏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
椎叶坐在宁宁旁边，手里那根细花火终于点着了。她举着它，一动不动，盯着火球看。火球慢慢长起来，圆圆的，小小的一颗。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这个烧完要多久。”
“十几秒。”宁宁说。
“那我点三根。”椎叶说，“一起。”
“三根一起？”
“嗯。”她认真地说，“一起点，烧得久。”
和奏在旁边吹了一下哨子：“新纪录。椎叶，三根同时，开始。”
椎叶把三根花火并在一起点着。火球长起来，三个并排，圆圆的，亮得很。
烧到一半，两根灭了。
剩最后一根，独自亮着。
椎叶低头看了看那根还亮着的，又看了看旁边两根灭了的，沉默了两秒。
“所以，”她说，“不是一起灭的。”
“花火本来就不一起灭。”悠真说。
“我以为会。”椎叶说，“一起点，一起灭。这样比较整齐。”
“花火不会整齐。”
椎叶认真地点了点头，像在记笔记。
海道在堤坡另一头又拆了一根。这次他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点着，举着。
火球烧了七秒，掉在地上。
他没吭声，把空杆子插进土里，和前面两根并排。
和奏低头看手机：“七秒一。新纪录。”
海道转过头看她：“你刚才是故意刺激我。”
“我是裁判。”和奏说，“只记录。”
“你就是在刺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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