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盛京柳林藏心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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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越来越近，布木布泰咬了咬唇，没再说话，转身快步朝着声音来的方向走去，裙摆扫过地上的柳绵，留下一串细碎的脚印。

多尔衮站在柳林里，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拥抱的触感。

风卷着柳绵吹过，空落落的柳林里，只剩他一个人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盛京的柳绵飘不到千里之外的北京。此时的西苑大高玄殿偏殿，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奏章，崇祯坐在御案后，正逐页翻看内阁递上来的两道章程。

已是六月中旬，孙承宗会同王永光、毕自严、徐光启等人忙活了小半个月，终于把整饬吏治、西北抗旱两道细则拟了出来，今日特意由两位阁老亲自送了过来。

吏治章程分了四部分：一是定律例，贪赃百两以上革职流徙，千两以上斩决抄家，首开“追赃助饷”之例，贪腐所得全数充入国库；二是重考成，重修万历年间考成法，州县钱粮、刑名、治安按月造册上报，吏部、都察院每年两察，不合格者即刻黜退；三是换巡按，巡按御史一年一换，不许久任一地，且不得与任职地士绅亲眷往来；四是清账目，全国推行四柱清册，旧管、新收、开除、实在按月申报，户部逐省稽核，账目不符者严查到底。

崇祯看得仔细，拿起朱笔在边上批了几行字：添“离任审计”一条，州县官升迁调任，必先由上一级衙门稽核任内钱粮账目，亏空者不许离任，追责到底。

再翻抗旱章程，条目更细：户部先拨十万两白银解往陕西，募工修窖；大村修两丈见方的蓄水池，小户挖丈许深的旱水窖，砖石衬砌，由官府统一派工匠指导；徐光启牵头，在西安、兖州各设二十顷试验田，引种番薯、马铃薯，逐年选种驯化，三到五年内逐步推广；山西、河南、山东三省提前预备，明年开春便推行蓄水之法，防备旱情蔓延。

崇祯微微颔首，提笔批了“准奏”二字，又在边上添了一句：试验田所需薯种、农师，着福建巡抚协助筹办，不得延误。

两道章程看完，日头已经偏西。崇祯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刚想让王承恩上茶，就见王承恩轻手轻脚进来，躬身回话：“皇爷，都察院刘御史领着国子监三十多名监生，又在西苑门外跪着了，请陛下早日回銮紫禁城。说天子久居道观，荒废朝政，不合祖制。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拨了。”

崇祯闻言，冷笑了一声，指尖轻轻叩着案上的道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们愿意跪，就让他们跪着。朕回不回紫禁城，难道还要他们来教？”

他心里清楚，外面早就议论纷纷了。有人说他沉迷修道，效仿嘉靖帝不理朝政；有人说他被勋贵叛乱吓破了胆，躲在西苑求神拜佛。流言蜚语传得满天飞，可他从来没在意过。

西苑清净，他在这里既能借着修道的由头冷眼观察朝局，又能甩开冗余流程，直接调度李邦华南下查贪、洪承畴西北抗旱、郑芝龙闽海备战。旁人看他是避世修道，实则他是在这道观里，一步步下着整盘棋。

“告诉外面跪着的人，”崇祯抬了抬眼，语气淡淡，“朕身体欠安，在西苑静养几日，朝政半分没耽误。让他们各自回去办差，再敢聚众跪门，以妄议朝政论处。”

“是。”王承恩躬身应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