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刑逼生徒攀孔氏 宴开圣府说缇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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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的。东厂的李永贞现在就在济南，按说孔府的情面，他不能不给。明日我备一桌家宴，派人送帖子请他来曲阜赴宴，当面探探他的口风。能把事情压在闻诏这小辈身上，不往族里攀扯，就是最好的结果。真要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孔闻诗如蒙大赦，连连躬身作揖，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了一半。

第二天午后，李永贞就收到了孔府的请帖。

烫金洒金笺，落款是“衍圣公孔胤植”，言辞客气周详，请他赴曲阜一叙。

手下的番役劝：“公公，孔氏族人盘根错节，在当地势力极大，去了怕是有麻烦。不如找个由头推了，等京里的旨意下来再说。”

李永贞捏着请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推不得。衍圣公亲自下帖，咱们不能不去。传出去，倒像是东厂怕了他孔府。正好，咱家也想看看，这位衍圣公打算怎么说这个情。”

他点了十二名精干番役，暗藏短刃，跟着自己往曲阜去。一行人快马加鞭，傍晚时分就到了曲阜城下。

孔府门前立着“文武官员军民人等至此下马”的石碑，两百多年来，不知多少封疆大吏在此下马步行。孔胤植亲自站在二门迎接，见了李永贞，拱手笑道：“公公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衍圣公客气了。”李永贞也客客气气回礼，“圣公相召，咱家岂敢不来。”

宴席设在前堂花厅，作陪的有兖州知府、曲阜知县，还有当地两位宿儒。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酒过三巡，话题便慢慢引到了生员案上。

兖州知府先端杯陪笑：“李公公奉旨办差，连日辛劳，下官敬公公一杯。只是济南生员闹事，说到底都是年轻学子一时糊涂，首恶已然落网，其余多是跟风胁从。孔圣人故里，读书人素来心直口快，公公大人有大量，不如高抬贵手，别再往深里追究了。”

旁边的老儒也抚须附和：“正是。士为四民之首，刑杖加于士人，有伤国本。公公若能网开一面，保全齐鲁士林体面，天下读书人都会感念公公的仁德。”

孔胤植这才放下筷子，慢悠悠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李公公，实不相瞒，那孔闻诏是我族中远房子侄，年轻不懂事，才干出这等蠢事。我已经严令族中子弟严加管束，往后绝不再出这等荒唐事。他犯的错，该革功名革功名，该流放流放，孔府绝无二话。只是族中其余亲眷，都是安分守己的本分人，还望公公别牵连太广，保全孔氏几分体面。”

李永贞端着酒杯，脸上始终带着笑，等众人都说完了，才慢悠悠放下酒杯：

“各位的心意，咱家都明白。衍圣公的情面，咱家岂能不给？只是有一桩，这事陛下亲自盯着，西苑龙颜大怒，咱家就是个奉旨当差的，上面怎么说就怎么办，实在做不了这个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圣公的情面，还有各位大人的意思，咱家都记在心里。回头咱家就把各位的话原原本本写进密折，奏明陛下。最终是宽是严，全凭陛下圣断。只要陛下有旨意，咱家绝无半分推诿。”

轻飘飘一句话，把所有皮球都踢回了皇帝那里。

孔胤植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笑着举杯：“既如此，那就有劳公公费心了。公公远道而来，咱们先饮酒，公事稍后再议。”

宴席上重新响起客套的笑声，杯盏交错间，谁都没再提案子，可谁心里都清楚，这顿饭只是开场。真正的较量，要等京里的旨意下来，才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