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北京城风云变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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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一

两份急报在同一天上午送进了通政司。

一份来自苏州，走的是六百里加急。致仕侍郎沈万霖领衔，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士绅联名上疏，共计四十七人，参劾苏松兵备道钱嘉征追比过酷，逼死朝廷命官恳请朝廷严惩酷吏，以安士林。

另一份来自潼关，走的是八百里加急。孙传庭奏报：关中数家乡绅囤积粮食、拒不借军，已依军法处置，所抄粮草悉数充作军需，本部即日发兵东进会剿高迎祥。

崇祯先看的是苏州那份。

他耐着性子把沈万霖的文采飞扬的奏疏看完，把奏疏往案上一拍，冷笑了一声：“四十七人联名，好大的阵仗。清查隐田才查了多久，他们就坐不住了。”

他又拿起孙传庭那份，看了没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突然拍桌子。

“这个孙传庭，他是不是疯了？！”

殿内的内侍呼啦啦跪了一地。王承恩连忙上前，低声劝道：“陛下息怒。”

“息怒？你让朕怎么息怒？”崇祯站起来，背着手在案前来回走了两步，“一个在苏州逼死人，联名上疏告到御前；一个在潼关杀士绅，自己报了来。一个比一个能惹事！朕让他们去办事，是让他们去给朕捅娄子的吗？”

他骂了两句，猛地站住，深吸了一口气，又把孙传庭的奏报捡了起来，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看完之后说了句：“传内阁诸臣，文华殿议事。”

内阁几位阁臣到齐之后，崇祯先把苏州的奏疏让王承恩念了一遍。念完之后，殿内安静了片刻。

温体仁第一个开口：“陛下，钱嘉征在苏州追比隐田，本是奉旨办事。但逼死致仕翰林，终究有伤朝廷体面。沈万霖在江南士林中威望极高，他领头联名上疏，四府士绅群起响应，若是不加安抚，恐怕江南士林离心。臣以为，当暂时将钱嘉征调离苏州，以平息众怒。清查之事，可缓一缓再说。”

王永光不等崇祯开口，直接接过了话头：“温阁老说调离钱嘉征，调离之后呢？换谁去？换一个跟江南士绅一团和气的人去，那清查还查不查？剿匪的粮饷怎么办？陛下明旨已下，考成法的章程已经发到各省，如今因为一封联名折子就把经办的人撤了，往后天下人怎么看朝廷？”

温体仁也不急，慢悠悠地回道：“王阁老此言差矣。朝廷做事，讲究的是权衡利弊。清查隐田是利，但逼得士绅人人自危就是弊。陆文昭是致仕翰林，在士林里清望素着，他这一死，苏州城里罢市三日，布告栏上的催缴名单被人撕得干干净净。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百姓也不站在朝廷这边。”

“罢市的是士绅，不是百姓。”王永光的声音硬了几分，“陆文昭欠税是实，绝笔信上写了‘愧对朝廷恩典’也是实。朝廷没有冤枉他。温阁老一口一个士林离心，可那些隐田漏税的士绅，几时跟朝廷一条心过？”

温体仁微微一笑，不再争辩，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王阁老这么说，那臣无话可说了。”

崇祯坐在上头，脸色一直不太好，但始终没有插嘴。他把温体仁和王永光的交锋听完，才让王承恩念了第二份奏报——孙传庭的那份。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孙传庭这事，诸位怎么看？”崇祯开口。

温体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陛下，孙传庭比钱嘉征更离谱。钱嘉征至少还在法度之内办事，只是手段过硬。孙传庭这是设宴诱杀乡绅，抄没家产，这已经不是朝廷命官该做的事了。此事若不追究，各省武将纷纷效仿，那还得了？”

“温阁老说的是。”接话的是礼部左侍郎刘宗周“孙传庭擅杀士绅，于法不合。军中缺粮可以另想办法，设宴诱杀，这不是正人君子所为。朝廷法度，不能因为军情紧急就开了这个口子。”

王永光这次没有立刻反驳，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陛下，臣不是要替孙传庭开脱。他擅杀士绅，于法不合，该追究。但臣想问一句——他在潼关一个月，军中断粮半月，士卒饿死病死者过百。催战的圣旨一再下达，他拿什么去打？诸位大人谁有办法替他变出粮食来？谁也没有。他自己想办法弄到了粮食，虽然手段不妥，但兵发出去了。若是他没有杀那些人，没有弄到粮食，如今高迎祥在河南又破了两个县，这笔账又该算在谁头上？”

殿内再次沉默。

崇祯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再开口了，忽然把朱笔往案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说来说去，就是让朕认这个错，对不对？苏州的事，朕撤了钱嘉征，向沈万霖赔个不是；潼关的事，朕把孙传庭拿办了，给关中士绅出口气。这样诸位就满意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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