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跪谏与王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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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愚往后扫了一圈，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刘大人，恐怕撑不到傍晚了。”

刘宗周沉默了片刻，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对着乾清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撑着膝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身后的官员们见他起了，也纷纷跟着爬起来，一个个脸色灰败，低着头，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午门。

这件事后来被京城里的人编了句话，叫“午门一跪，跪了个寂寞”。话是玩笑话，但传到各衙门里，没人笑得出来。皇帝连面都不露，连句话都不给，这才是最让人心里发凉的地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皮岛码头，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李弘胄的座船靠岸时，码头上已经站满了迎接的兵士。他站在船头，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武官袍服的中年人站在队列最前方，身形魁梧，面色沉静——正是东江总兵毛文龙。

李弘胄走下跳板，毛文龙快步迎了上来，拱手行礼：“李大人一路辛苦。”

李弘胄连忙还礼：“毛总兵客气了。下官此行身负王命，不敢怠慢。”

两人寒暄了几句，毛文龙引着李弘胄往大帐走。一路上，李弘胄注意到皮岛的防备比上次来时森严了许多，巡哨的士兵精神面貌也比他想象中要好。他忍不住多看了毛文龙一眼。这个人他以前听说过不少传闻，说他跋扈骄横，把东江当成自家后院。可这两次相处下来，跟传闻中的样子似乎不太一样。

毛文龙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到了帐中，李弘胄没有多作休息，直接请出了圣旨。毛文龙立刻跪地接旨。

圣旨的内容不长，但分量不轻——着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即刻调拨麾下孔有德部三千精兵，配齐战船军械，交由朝鲜使臣李弘胄统带，渡海援朝御倭。所需粮饷，由内帑专项拨付，皇庄粮食直接调运，不经过地方官府周转。

毛文龙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臣，领旨谢恩。”

他站起身，双手接过圣旨，转身交给身后的亲兵，吩咐道：“即刻传孔有德来见我。”

然后他转向李弘胄，神色平静而认真：“李大人，圣意我已明白。孔有德部三千人，皆是东江镇的精兵强将，水战陆战都不含糊。粮饷何时到，我便何时发兵。”

李弘胄点了点头，连日赶路的疲惫在这一刻才稍稍松懈了一些。他想起自己离京前陛下的那句话——“银子朕出，粮食朕出，兵朕也出。但仗要打好，不能让朕白花这个钱。”

他当时不敢接话。现在看着毛文龙的态度，他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

当天傍晚，码头上又靠了一艘船。船上装的不是兵，是粮食和银子——满满十二船，全是皇庄直拨的稻米和麦子，押船的是个年轻太监，见了毛文龙和李弘胄，只是恭恭敬敬地交割了粮单，然后便带着船队原路返回了。

毛文龙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一袋袋从船上卸下来的粮食，沉默了很久。他转身对李弘胄说了一句：“陛下这是……用的自己的体己银子。”

李弘胄没有接话，但他心里知道，毛文龙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