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朝堂议剿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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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四年，正月初七，大雪。

依历年旧例，元旦当赐宴乾清宫。宫前广场常设数十筵席，京中七品以上文武依品级列坐，御膳房三更起火，蒸锅白汽腾腾，往往直透天明。

可今年没有。

年前因阻挠清查隐田被下诏狱的一众官员，依旧羁押狱中。除夕之前曾有朝臣上疏求情，言岁新岁始，当宽宥罪臣、成全君臣体面。崇祯留中不批，此后再无人敢多言。

于是除夕夜，牢中官员在阴湿寒冻里熬过大年夜；正月初七，殿外群臣立在风雪朝堂，人心各异，冷暖自知。

温体仁立于文官班首，新晋首辅的绯红官袍，在满殿青绿蓝灰的品级服饰里格外醒目。他垂眸肃立，面上神色沉凝如蜡，不露分毫喜怒。身侧两步之外，王永光默然站定，二人间距不远，却形同泾渭。毕自严、王之臣、徐光启等部堂重臣依次列于其后，殿内气氛肃穆凝滞。

御案后，崇祯指尖轻叩纸面，将确山捷报轻轻推至案前。

“卢象升确山捷报，诸卿皆已看过。”他声音清淡，无半分新年喜气，“此战斩首数千、俘敌数万，克复确山，功劳属实。但他疏中亦自承疏漏——高迎祥携数千老营精锐趁夜突围，窜入山东。

胜是胜了，贼首未擒，便算不得全功。诸卿各抒己见。”

片刻后，温体仁率先出班，躬身奏对。

“陛下。卢象升确山一役斩获颇丰，然有三失，不可不察。

其一，以新募卫所新兵为饵诱敌。开封子弟入伍不足百日，甲胄不全、战阵未习，便被置于左翼最险之地。马某千总部苦战半日，全军尽殁，以无辜新兵血肉填阵。此战虽胜，胜之不仁。

其二，合围大势已成，却未封死东面官道，致使高迎祥精锐趁夜突围，窜入山东。贼根未除，河南寇祸恐蔓延齐鲁，遗患后续。

其三，卢象升已然自疏请罪，足见其自知此战未臻万全。功是功，过是过，功不掩过，过不蔽功。

臣以为，当召卢象升回京述职，另择良将主持中原剿寇大局。”

王永光侧目一瞥，随即稳步出班，朗声辩驳。

“臣不敢苟同温阁老所言。

其一，以弱饵敌，本是兵家正道。卢象升以新兵诱敌，引高迎祥老营精锐尽出，再以重兵合围聚歼，是以最小伤亡换最大战果。若以精锐硬撼死战，官军伤亡必数倍于此。

其二，东路疏漏确为调度之失，但高迎祥乃是趁夜钻隙突围，彼时官军主力尽压西城破城，东面守备空虚在所难免。卢象升已然自请处分，是为不矜功、不避过，坦荡磊落。

其三，确山一战，高迎祥主力尽溃，老营骨干折损过半，刘国能、贺一龙等悍将非死即溃，仅剩残部数千流窜山东，已然是强弩之末。此战之功远大于过。

臣以为，当令卢象升戴罪立功，即刻提师东进，会同山东巡抚合围追剿，务求全歼残寇，杜绝后患。”

温体仁神色不改，淡淡接话，字句温润，却字字藏锋。

“戴罪立功固然可行，然以新兵为饵，终究有伤圣朝仁德。陛下以仁孝治天下，若前线将领动辄以百姓子弟为弃子、作诱饵，久而久之，民心何以归附？

大胜之年本不欲苛责，只是卢象升骤然擢升方面，资历尚浅，恐难压服诸将。既然建有大功，正该回京受赏、稳其名位，何必久滞前线风霜？”

王永光眉心微蹙。

他听得通透，温体仁话说得极尽体面，名为回京受赏，实则是明升暗夺、调虎离山。一旦卢象升离开前线、回京述职，到手的三省兵权便会悄然旁落，再想外放掌兵难于登天。

“前线将士浴血死生，朝中文臣坐而论道、指指点点，恐寒三军之心。”王永光语气沉稳，寸步不让，“至于民心，确山一战收复十一县，解救数十万流离百姓，使地方重归安稳，这才是天下最大的民心。

高迎祥残寇东窜，只需山东巡抚严守堵截、卢象升衔尾追剿，便可肃清。临阵换将，本是兵家大忌，望陛下三思。”

崇祯静坐御座，闻言微微颔首。

他心里清清楚楚温体仁的夺权算计，却也明白对方戳中了要害以新兵为饵，是战术妙手，却是君德污点，摆不上台面。

他既要给温体仁的朝堂言论一个体面台阶，也要稳住王永光一系的前线兵权，不让剿寇大局动荡。

“朕自有决断。”

崇祯声线平稳，一锤定音：“卢象升确山之战，功大于过。兵者诡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以弱饵敌虽非仁术，亦是战场权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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