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投石问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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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罚银”“降爵”，等于默认了孔家有罪，只是在讨价还价，求保留一个祭祀的名分。

这就是朝堂老狐狸的分寸：他们根本不在乎孔家死活，只在乎“圣裔”这块招牌会不会砸在自己手里，会不会得罪天下读书人，坏了自己的名声。

蒋德璟闻言转过身，正对上王永光，语调不疾不徐：“王阁老此言，臣不敢苟同。圣人祭祀，祭的是孔子之道，不是孔氏一族的权柄与田产。孔胤植身居圣裔之位，不行圣人之教，贪赃枉法、通敌害民，这才是对圣人最大的不敬。若只因他姓孔，便可法外开恩，那天下士绅皆可效仿——有功名者免赋，有爵位者免罪，朝廷的律法，岂不成了只约束百姓的空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况且如今朝廷正要清查隐田、整肃吏治，曲阜孔家就是天下士绅的靶子。今日放过孔家，明日各府各县的乡绅便都敢有样学样。到时候政令不出京城，陛下的新政，还要不要推？”

这话就说得重了，殿内立刻响起一阵议论声。有御史出班附和蒋德璟，说律法面前无贵贱，当严办；也有礼部官员摇头，说废黜衍圣公过于惊世骇俗，恐生事端。两派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却谁都没把话说死。

崇祯一直靠在御座上听着，神色平淡，既不打断，也不表态。直到殿内争执声渐渐低下去，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争的，无非是两件事：一件是孔胤植本人该怎么罚，一件是衍圣公这个爵位该怎么办。”

他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议论：“孔胤植的罪状，地方上早已呈报，人证物证俱在，不是空口污蔑。是不是重罪，你们心里都清楚。至于衍圣公的爵位……圣人之道，从来不是靠一家一姓的血脉传下去的。孟子、朱子、阳明先生，都承继过圣道。若只认孔氏血脉，那后世的圣贤，反倒不配享祭祀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微变。这已经不是罚不罚孔胤植的问题了，是皇上隐隐有动“衍圣公世袭传承”的念头。

温体仁眉头微蹙，正要再开口，崇祯却摆了摆手，把话截住了：“此事干系重大，不是一朝一夕能定的。朕今天把话摆出来，不是要你们当场给个章程。”

他看向刑部、都察院、礼部三部的官员：“刑部、都察院、礼部，三部合议。拟出两个章程来——一个是孔胤植本人及涉案族人的处置；一个是衍圣公爵位、圣人祭祀往后该如何规制。半月之内，奏报上来。”

“在此期间，”崇祯语气加重了几分，“曲阜隐田照常清丈，孔闻诗全力缉拿。谁敢插手阻挠，以同罪论处。”

“臣等遵旨。”三部官员齐齐躬身应下。

散朝之后，百官鱼贯而出。温体仁与王永光并肩走在宫道上，春风拂过柳梢，两人却都没什么赏景的心思。

“温阁老，皇上这一步，走得太急了。”王永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孔家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温体仁听到这里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用得着我的时候就温阁老长温阁老短了，不是讽刺我挖苦我的时候了，但面上也只是微微摇头：“不是急，是早就筹谋好了。蒋德璟那封奏疏，没有皇上默许，他递不出来。你我今天要是死保孔家，明天挨板子的就是我们。”

王永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那你说，这爵位……真要改？”

“改不改，不是你我说了算。”温体仁脚步不停，声音淡得像风，“看着吧。这颗石头刚扔下去，水底下的东西，还没全冒出来呢。”

两人并肩走远，宫道上的议论声渐渐散去。

乾清宫东暖阁里，崇祯站在窗前，望着外头抽芽的柳树，手里还捏着蒋德璟那封奏疏。

王承恩轻步上前，低声道：“皇爷，各部都已经领旨了。蒋侍郎也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