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一重风波一重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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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相说独坐案前，作为天子耳目、代天巡狩，他不属于山西官场体系，不受地方督抚节制，唯一的职责，便是监视百官制衡封疆。

晋商大案席卷朝野，牵连极广，六部九卿、地方州县无数官员牵涉其中，尤其是历年掌管官吏任免、考核的吏部，更是重灾区。无数吏部基层官员、外放门生，因收受晋商贿赂、包庇走私、纵容隐田被牵连革职、流放。

王永光已退，吏部深耕天下数十年的根系从未断绝。山西一地，依旧散落着大量旧日部属、门生故吏、同乡同僚。这批人昔日依附吏部权势立足官场，晋商大案后人人自危，唯恐被旧案牵连清算，终日惶惶不安。

许鼎臣的空降，对他们而言，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与靠山。

今夜太原城内，暗流涌动，不少人托人递话、暗中通路，想要亲近抚院，攀附新贵。有人想借许鼎臣的势力洗刷过往嫌疑、安稳官位，有人想借新政之机清扫异己谋求升迁，沉寂许久的吏部派系，已然隐隐有复苏抱团之势。

王相说将这一切暗流尽收眼底，心底澄澈冰冷，无半分波澜。

他提笔蘸墨草拟送往京城的密奏。通篇文字公允平和，只赞许鼎臣清廉刚正不徇藩府人情、有整肃地方、推行新政之姿，极尽褒扬，却绝口不提吏部派系暗流。

他深谙为臣之道、监察之术。

此刻贸然弹劾、揭发派系抱团，只会打草惊蛇，还会落得刻意打压新政、挑拨君臣、离间地方的罪名。最好的方式，便是冷眼旁观、静待变局。

他在等许鼎臣出手，等新抚台推行清田新政，等新旧势力正面交锋，等吏部旧部彻底站队，等乱局生出破绽。

若许鼎臣稳扎稳打、肃清积弊、造福地方，他便可顺势助推，上奏称颂新政、举荐能臣，坐收监察之功；若许鼎臣操之过急、锐意过猛、四面树敌、激化官绅矛盾，他手中的笔墨与弹劾之权，便是制衡封疆、整肃地方、博取圣眷的最锋利刃。

而此刻太原城内，最惶恐、最紧绷、最不敢外露心思的势力，不是文官群僚，而是看似尊贵安稳的晋、代二藩。

藩府密室，烛火幽暗昏沉，门窗尽数紧闭，密不透风。室内无人敢高声言语，连呼吸都刻意压至最浅，气氛压抑凝滞，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近乎窒息。

围坐在此的，皆是两藩长史、仪宾、心腹幕僚、管事老臣，皆是操盘藩府田产、产业、外联数十年的核心老人。今夜秘密聚议，无下人伺候、无外官列席，只为紧急敲定应对新抚到任的存亡对策。

那场惊天动地的晋商灭族大案，看似与宗室无关，实则两藩身在局中、步步惊心。

谁都清楚，早年晋商海量庄田、黑田、私产，大半都与藩府深度挂靠、利益绑定。晋商倾覆前夕，两藩为避祸保命、切割干系，硬生生拿出百万两白银输诚朝廷、破财消灾，极尽恭顺，才勉强从通敌资敌的大案中抽身，保住宗室体面与根基。

可外人不知，那场清算只是扫了明面的晋商产业。无数晋商遗留的无主良田、隐秘庄田、山林私产，事发后尽数被两藩暗中接手，悄悄挂靠在宗室名下，借朝廷“不查藩田、优渥宗室”的规矩侥幸洗白，成了藩府私藏的不义之财。

白日接风宴上，晋王备下重金厚礼、珍稀古玩，主动屈身示好、刻意笼络，却被许鼎臣当众婉拒，不留半分情面。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藩府众人心中最后的侥幸。

密室之内，人人面色凝重，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惊惧。

主位上，晋藩长史端坐不动，看似沉稳，指尖却微微泛白，压不住心底的慌乱。他沉默良久，才压低嗓音，哑声开口，打破一室死寂：“此人，是陛下专为清田安插的利刃。江南一省，多少乡绅世家、地方大族被他连根拔起，田亩尽数归公。”

“他不怕得罪绅民，不怕搅动地方，自然……也不怕得罪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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