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木尘往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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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尘在激战中，似乎触动了他一直试图沟通的禁忌存在的一丝气息，力量短暂暴涨，但也因此遭到了恐怖的反噬，神智陷入半疯狂状态。你的母亲，为了护住襁褓中的婴儿（也就是你），也为了阻止彻底失控的木尘造成更大破坏，在最后关头，以自身精血和医术秘法，结合一枚偶然所得、蕴含一丝‘镇魂’之力的奇异玉佩，施展了某种禁术，强行将木尘体内暴走的部分‘钥匙’之力与那禁忌气息的牵连暂时封印、剥离，并将大部分剥离的暴戾力量，导引向了追击的‘影蚀’人群……”

奇异玉佩？小木子猛地想起阿箐！难道……

“禁术代价巨大。你母亲当场油尽灯枯，魂飞魄散。木尘则因力量被强行剥离封印，遭受重创，从半疯狂中短暂清醒，目睹爱人身死，悲愤欲绝，又被‘影蚀’和隐庐正统派高手围攻，最终……不知所踪。有人说他力竭战死，尸骨无存；也有人说他重伤遁走，隐姓埋名；还有传言，他被那禁忌存在最后的气息卷走，坠入了某个不可知之地。总之，自那之后，木尘，再无音讯。”

轩内一片死寂。只有听雨楼主清冷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将十七年前那场惨烈、混乱、充满了理想、偏执、牺牲与背叛的往事，一点点拼凑出来。

小木子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摇晃。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自己为何孤苦无依，明白了“影蚀”为何对自己穷追不舍，明白了冯慎、隐庐主人对自己的复杂态度，也明白了手背上这枚契约印记，以及体内那股时隐时现的、冰冷的、躁动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那是父亲留下的，被母亲以生命为代价封印、却又因自己血脉苏醒而重新开始活跃的“钥匙”之力，或许……还混杂了一丝不该触碰的禁忌气息。

“那我……是如何活下来的？又是如何流落到北地，成为乞儿？”他嘶声问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听雨楼主看向他，眼中那丝极淡的柔和早已消失，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你母亲临终前的禁术，不仅封印了力量，也以最后的心力，在你身上施加了一层极强的‘匿迹’与‘保护’契约，混淆了你的血脉气息，并将你托付给了当时在场、身受重伤却侥幸未死的一位隐庐老仆。那位老仆带着尚在襁褓中的你，远离云梦大泽，一路向北，本想寻一处安全之地将你抚养长大。奈何他伤势过重，又担心‘影蚀’和隐庐内部某些人追查，只得将你安置在北地一处偏僻城镇，留下些许银钱和那枚作为封印核心之一的玉佩，便匆匆离去，不久后也伤重去世。至于你为何最终流落破庙……其中细节，已难考证。或许是天意弄人，或许是那‘匿迹’契约在保护你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些不可预知的‘代价’，比如……极致的‘孤煞’与‘漂泊’。”

原来如此……小木子闭上眼，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悲伤、茫然、荒谬……还有一丝对从未谋面的父母的、复杂难言的情绪。他们一个追寻理想却走向歧路，带来灾祸；一个为爱牺牲，以命相护。而自己，便是这一切错误与牺牲结出的、充满矛盾的果实。

“楼主告知晚辈这些，”小木子重新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之前的激动与茫然已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凝固的平静，“想必，并非只是为了告知身世。您说，答案在我身上。如今，我已知道我从何处来。那么，我又该向何处去？‘影蚀’不会放过我，我体内的力量……似乎也并不安分。我该如何做？”

听雨楼主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与当年木尘相似的执着，却又多了几分被苦难磨砺出的、冰冷的清醒。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问道：“你恨他吗？恨你的父亲，木尘。”

小木子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有怨，但恨……恨一个从未见过、只存在于故事中的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更想知道，他追寻的‘答案’，他试图打开的‘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他……真的错了吗？如果固守‘平衡’意味着不断有人像周总旗、像赵大哥那样牺牲，像王珂、像叶姑娘，像我自己一样不断被追杀、伤痕累累，那这‘平衡’，守护的意义又在哪里？”

这句话问得尖锐，甚至带着一丝质疑。王珂和叶琴都担忧地看向听雨楼主。

然而，听雨楼主并未动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竟似有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疲惫。

“这个问题，木尘当年也问过。我没有答案，或者说，我的答案，未必适合你。”她转身，再次望向云海，“‘平衡’并非完美，契约亦有瑕疵。守护它，意味着要承受它的不完美带来的痛苦，意味着要在无数艰难的抉择中，寻找那条对众生伤害最小的路。打破它，或许能带来短暂的剧变与希望，但更可能引发的，是无法控制的连锁崩塌，是将所有生灵拖入更深黑暗的灾难。木尘看到了痛苦，想要终结痛苦，却选择了一条可能带来更大痛苦的路。”

她回过头，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你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去选。我可以为你压制体内不稳的力量，可以为你提供暂时的庇护，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守钥人’的传承与‘秘库’的真相，甚至可以……教你如何更好地运用你血脉中的力量。但最终，是选择继承父志，以你的方式去追寻那个‘新秩序’？还是选择走一条不同的、属于你自己的‘守护’之路？亦或是……找到第三条路？这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但有一点，你必须清楚。你的血脉，你的力量，注定你无法置身事外。‘影蚀’对你的觊觎不会停止，你体内源自木尘的、对那扇‘门’的潜在共鸣也不会消失。你必须尽快掌控自己的力量，否则，下一次力量失控，或者被‘影蚀’捕获，后果不堪设想。而到那时，你面临的抉择，将比现在更加残酷。”

小木子深吸一口气，手背上契约印记微微发烫。他明白了。听雨楼并非终点，而是起点。是理清过往、获取力量、明确方向的起点。前方的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他知道了自己从何处来，肩上扛着什么。

“请楼主，教我。”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对着那位白衣如雪、仿佛超脱世外的女子，郑重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