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不太一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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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住院部开始换班。
推着治疗车的护士从电梯里出来，在护士站交接记录。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的车声跟着风进来，昨夜被划伤的防撞板已经擦干净了，留下的那道白痕却遮不住。
顾执坐在病房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杨女士还没醒。
医生清晨来看过一次，重新核了监测记录，确认没有出现新的问题，让他们继续等。护士给她换过药，出来时把门带上，提醒顾执可以下楼吃点东西，不必一直坐在这里。
顾执道了谢，没有起身。
何曼从楼下买了早饭，豆浆和包子装在同一个袋子里，提上来时还热着。她在顾执旁边坐下，把其中一份递给他，自己先拧开豆浆喝了两口。
“老陆换下来了，老封还在
顾执接过袋子：“让他吃了再守。”
“送过去了。”
何曼靠着椅背，抬眼看了看病房门。
昨夜交出去的两个人已经有人接手处理，现场留下的设备也带走了。医院外围暂时没有新的动静，保卫负责人早上又来了一趟，和接班的人当面交代过，才离开这层楼。
杨女士原先带来的人没有上来。
那个受伤的还在接受治疗，另外一个配合询问后留在楼下，几次想打电话，都没找到能接手的人。何曼问过他方女士的下落，得到的回答和之前一样。
不知道。
她低头拆开包子的纸袋，没有把这些再重复一遍。
顾执吃得慢，吃完后将袋子折好，起身去扔。回来时，正好碰见昨天问路的男人拎着保温桶出门。男人认出了他，看了看病房，又看了看椅子。
“还没醒？”
“还没有。”
男人点点头，想说什么，最后只抬了抬手里的保温桶：“我下去买点粥。”
顾执侧身让他过去。
何曼看着那人走远，把最后一点豆浆喝完，空杯放进袋子里。她眼下有些倦意，坐姿却仍然很稳，一只脚稍微往外放着，走廊里有人经过，她总会先抬眼看一下。
“你去车里歇一会儿。”顾执说。
“等她醒了再说。”
她答得很自然，像是在等一份拖延了半天的材料。
顾执没再劝，重新坐下。
八点刚过，病房里有了动静。
先是被子摩擦床单的轻响，随后是护士按铃叫人的声音。顾执站起来，没有立刻进去。何曼走到他旁边，两人隔着门上的玻璃，看见护士俯身问话，杨女士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医生很快过来。
检查进行了几分钟。杨女士睁着眼，能听懂问题，回答得很慢。她似乎想撑着坐起一点，被医生制止，只能重新靠回去。
顾执退开半步，让出来的人先走。
医生摘下听诊器，看了他们一眼。
“醒了，暂时稳定。可以说几句话，时间别长，也别让她太费神。”
何曼点头，问了两句注意事项。护士随后出来，手里拿着换下的东西，对顾执说道：“她想见你。”
顾执看向病房。
杨女士的脸朝着门口，眼睛已经合上，像是刚才那点检查就耗掉了她不少力气。
“她说，想单独谈。”护士补了一句。
何曼把手里的手机收起，往旁边让开。
“我在外面。”
顾执点头，推门进去。
病房里比走廊暖一些。窗帘拉开了一半，上午的光落在床尾，照着叠得整齐的薄被。床边有一张小桌，上面放着水杯、纸巾和还没拆封的吸管。
顾执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时没有碰到输液架。
杨女士睁开眼，看着他。
她的脸色仍然很白，嘴唇经过护理，已经不像夜里那样干裂。只是眼窝显得深，目光落在人脸上以后，总要停一会儿，才慢慢移开。
她看过顾执，又看了看门。
“昨晚，你在这里？”
“在。”
“他们来过了？”
顾执点头。
杨女士没问来了几个人，也没问人抓住了没有。她的眼睛在顾执的衣领处停了一下，随后收回去，看向床尾。
门外有推车经过，轮子轻轻碰了一下门槛。
顾执等着她开口。
前几次会面，他坐下之后，杨女士总要先把周围的事说两句。有时候是天气，有时候是茶，偶尔提起一件旧物，话说得不多，却能让屋里的人跟着她的速度慢下来。
今天，她没有找这样的开头。
“我有三件事告诉你。”
她的声音有些哑，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停下来缓了一口气。
顾执拿过桌上的水杯，看了眼杯盖上护士留下的标记，将吸管放好，递到她手边。杨女士低头喝了一小口，随后松开手，示意够了。
顾执把杯子放回去。
“说。”
杨女士看着他，第一句话说得很直接。
“‘鼠’和‘马’联手，最后要拿掉的是我。他们要一张完整、能听话的情报网，留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羊’，对他们没有好处。”
顾执没有接话。
她停了片刻，接着道：“能从我这里拿走的，他们会先拿。拿完以后，也不会让我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昨夜那两个人交代的话，顾执记得很清楚。
醒着，能答话，就先回报。叫不醒，或者已经说不出话，就不用再等。
他看向床边的监护仪，又将目光收回来。
杨女士没有解释更多，只抬了抬手，指尖很快又落回被面。
“第二件，‘鼠’比‘马’急。‘巳’折在归墟，丢掉的那条海外线，对‘鼠’最重要。后面很多地方，都得经过那里才能接上。”
她说到这里，呼吸稍微重了些。
顾执没有催。
那条线的影响，他们从虞家送来的第一批海上线报里已经见过。断掉的不只是几个人的联系，还有一批靠它传递的消息和往来。此前金凡把“鼠”和“马”画在同一条线上，旁边留着问号，两方究竟各自急到什么程度，一直缺少能落到实处的判断。
杨女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仍然清醒。
“‘马’还有东西可以等。‘鼠’等不起，所以这次他会催着往前走。”
顾执问：“第三件？”
杨女士看向窗边。
阳光没有照到她脸上，只落在被角和床栏之间。那里有一小块磨旧的漆，边缘泛白。她的右手放在旁边，指节略微弯着。
“我在东亚的联络点，已经全部被切断。”
这句话说完，她没有停太久。
“茶庄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收买了。我现在没有退路。”
她的语气很平。
何曼昨天回到702，说茶还是温的时候，脸色都比眼前的杨女士难看些。杨女士却像是在说明一份已经失效的名单，没有提谁跟过她多少年，也没有说谁曾经向她保证过什么。
顾执看见，她右手的无名指在床沿上敲了一下。
很轻。
敲完以后，指尖没有立刻抬起来，停了两息，才慢慢松开。
他记得这个间隔。
第一次见面，杨女士坐在藤椅里，说完一段话，也会用这根手指轻敲桌面，停上一会儿，再接着往下说。何曼当时留意过，回来后还提了一句，说她连自己的停顿都管得很紧。
顾执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片刻。
杨女士将手往被子里收了些，动作不大，像是觉得凉。
她仍然在等他的反应。
顾执这次没有急着去猜，她准备让自己在第几句话之后开口。
有些话，她说得太平了。
整间茶庄的人被她归进两种下场里，几个字便算说完。可那根手指还是动了一下，敲下去的时候比刚才端水杯更稳，稳得需要留心才能看出她用了力。
顾执第一次觉得，她这种慢，也许早已不只用在谈判桌上。
她把自己压得很平，连失去什么都不肯先让别人看出来。事情越坏，话越要说得像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桌子换成了病床，这个习惯还在。
顾执收回目光，问：“全部断了，你什么时候确认的？”
“出事之前，最后两个也断了。”
杨女士答完，看着他。
“我知道你会查。”
顾执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因此表现出不快。或许她早就料到，到了这一步，他也不会因为她躺在床上，就把所有话照单收下。
三件事说完，病房里静下来。
门外传来两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很快走远。输液管里的药液缓缓往下走，床头的仪器仍按原来的节奏响着。
杨女士看了一眼门，又转回顾执脸上。
“你还愿意谈合作吗？”
声音不高，问得也很清楚。
顾执没有立刻回答。
青园路七号那张矮几，隔在两人中间的茶杯，还有杨女士折起来的那张纸，都还在他的记忆里。她那时说，只要站在中间就好。后来又说，三天内给答复，否则江海的事她不会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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