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北汊的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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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车也被迅速拉了回去。
顾执抬头，只来得及看见邹明一只没站稳的鞋在门槛上蹭了一下，侧门随即关紧。
拎撬杆的男人从维修棚里冲了出来。
封尚杰已经等在南侧入口。
对方抡起撬杆，想逼他让路，封尚杰侧身避开杆头，短刀顺着木柄与手掌之间的空隙切进去。那人手上一疼，急忙松开一侧握柄，杆身撞上棚柱，发出刺耳的震响。
封尚杰没有追着刀口走，顺势向前逼了半步，将对方压回棚内。
后面另有人想从侧面绕出来，被他回身的一刀逼停。
棚前几个工人彻底慌了。
有人掉头就跑，有人站在原地，眼睛还盯着那柄掉在地上的短刀。刚才吃冷包子的司机从台阶上跳起来，连手机都顾不上捡。
“往南走！”
陆九幽的声音从出口方向压过来。
“别挤车道，沿边上走！班长，把你的人带出去！”
瘦高的班长脸都白了，听见叫自己，才猛地回过神，一手拽住旁边的老工人，扯着嗓子叫班上的人跟上。
南门内侧，蓝帽子快步走向那扇半开的栅门。
陆九幽一直看着他。
对方刚抬手去抓门，陆九幽已经用右手扯住他的衣领，往回一带。蓝帽子猛然转身，袖口里滑出一截短刃，斜着划向他的左侧。
陆九幽没有拿伤臂去挡，向后退开一步。
刀锋落空。
封尚杰正从维修棚口压退那名拿撬杆的人，转身时特意留出了半步。
陆九幽一眼便明白了。
“让开点，挡路。”
他嘴里说着，脚下却正好踩进那半步空处。封尚杰的刀贴着蓝帽子的手臂压过去，将短刃逼向外侧，陆九幽右手扣住对方后颈，借他失去重心的一瞬，往旁边立柱上撞了一下。
蓝帽子踉跄着退开，刀脱手落在地上。
陆九幽抬脚踢远，没有追。
两个吓得腿软的工人正堵在车道边，他回身一手拉住一个，把人推向班长。
“看什么？出去！”
封尚杰已经重新守到维修棚入口。
那名拿撬杆的人还在里面，握着受伤的手，没有再贸然冲出来。蓝帽子退到他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身后的工具箱随即被打开。
顾执带着周德全到了南侧内沿。
被他压倒的那名执行者已经由接应人员控制，掉落的刀也收了起来。正式外围接应收到场内出现持刀胁迫的消息，南门外的人员开始分流，普通工作人员被引到更远的安全位置。
周德全仍旧走不稳。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摆，走了两步，忽然问：“我那本子呢？”
“有人捡。”顾执说。
“上面有交班记录。”
“知道。”
周德全又回头，嘴唇发白。
“我没签。他说这趟不签，剩下的钱就不好结。我这个月工资……”
顾执将他往接应人员身边带了一步。
“先把腿迈出去。工资找苏清瓷，人就在外面。”
“可那张单……”
“你没点过，就不用替它认。出去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周德全看着他，喉头滚了滚，终于把抓着衣摆的手松开。
走到门边，他又想起什么，急忙回头。
“还有小邹！”
顾执停住。
“我们看见了。”
“他也没签。那几本原来的账都在楼上，刚才要拿走的就是那个！”
顾执向接应人员示意，将这句话记录下来。
等周德全真正跨过南门，他才转身回去。
场内的声音变了。
叉车已经停下，一台发动机还空转着，黄灯照旧在转，却没有人再催货。有人躲在车轮另一侧给家里打电话，陆九幽让班长过去把人带出来。维修棚里传出铁器被挪动的动静，西侧办公楼一楼的灯忽然灭了一半。
耳麦中，罗楼的声音猛地断了一下。
顾执抬手按住耳麦。
“何曼？”
先是一阵杂音，过了片刻，才传来两个不连贯的字。
“西……楼。”
他向西侧挪开几步，罗楼的声音重新出现，仍然很短。
“场内有干扰，西侧好一点。只说位置和结果，长话别发。”
顾执没有站在原地等通讯恢复。
何曼就在西楼门廊下，距离不算远。两人目光碰上，他抬起手，朝楼内示意了一下，再向南面指去。
一个已经出来。
另一个留在楼里。
何曼点头，转身对金凡说：“按原来分工。你盯文件，我找人。”
金凡将随身文件夹塞进包，扣紧。
“联络不好，别指望我听见你骂人。”
“那你就别让我想骂。”
何曼走到门侧，看了看刚才拦路的人。
对方已经退进一楼大厅，正隔着半暗的走廊看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一只手放在衣侧，站的位置恰好能看住通向二楼的楼梯。
何曼没有立刻跨进去。
顾执在维修棚那边救人，给了楼里的人足够时间调整。现在贸然穿过门洞，得先挨他们准备好的那一下。
她侧头看向金凡。
金凡抬手指了指北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罗楼转来的消息只有几行，是虞婉清刚收到的原话。
原定接货船已经靠泊。
泊位外还有一条小型接驳船，正沿着水边慢慢靠近。船很低，没有参与货物装卸，船上的人一直在往西侧办公楼的方向看。
“还有一条。”金凡低声说。
何曼看完消息，立即尝试联络顾执。
第一遍只有杂音。
她走到门廊外，将那几行字原样发过去，抬头时看见顾执正好拿出了手机。
片刻后，耳麦里传来他的声音。
“北侧要看人。”
何曼回答：“我盯楼。”
顾执又联系北侧接应点。
孟长庚那边的声音倒还清楚。
“看见了。一条小船，贴着岸走得挺慢。”
“老孟，留个人看西楼后面的空地。有人带着袋子或者文件箱出来，先告诉我们。别让普通人往船边走。”
“知道。”
顾执转向陆九幽。
“南面留够接应的人。北面那条小船，可能接人和文件。”
陆九幽点头，立即将观察情况转给外围接应，自己仍守着主出口，没有被船的消息引走。
金凡则绕向西楼靠北的位置。
那道外楼梯上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往下看。
金凡抬起头，与门后那人对上目光。
对方很快缩了回去。
何曼看见了，低声说道：“后面这条路有人准备过。”
金凡站在能看见楼梯的位置，没有立刻往上追。
虞家的消息来得正好。
如果所有人都盯着北边那艘装设备的大船，楼后这段空地很容易被忽略。几个人提着包上条小船，比整箱设备离场快得多。
二楼，“鼠”将外门重新关上。
皮袋就放在他手边，另一名调度员被带了回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负责看人的执行者喘着气，说维修棚那边没能过去。
“顾执动的手。”
鼠没有追问。
他从正面的窗缝里已经看见了。
那个原先以为可以靠项目和债务拖在外面的人，已经走进场里，救走了一名调度员。西楼南门有人，北侧外楼梯也有人，连小船靠近都没能瞒住。
他伸手拿起通讯器，试了两次，才得到回应。
“先别动文件。人留下。”
说完，他把皮袋往桌里侧挪了挪，转身看向通往一楼的楼梯。
场内普通工作人员正在减少。
陆九幽逐一确认通过南门的人，遇到腿软走不快的，便让接应人员上前扶一把。封尚杰守着维修棚南口，刀没有收回去，对面的人也没敢再把普通工人推到前面。
接应区里，林晚终于看见周德全。
他的衣领被扯松了，脸上一层汗，刚走到桌边便问能不能借电话。
林晚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先在名单上改了状态。
确认离场。
她写下时间，再抬头时，周德全已经听见妻子的声音。这个刚才还说不出整话的男人，握着电话，第一句却是：“你别急，我一会儿就回。”
苏清瓷让人给他拿水，问过基本情况，立即将邹明仍被留在楼内的信息转给何曼。
没有人因为救出一个人就停下。
顾执回到维修棚前，听见金凡简短报来的情况。
“原件还在西楼，后梯没过人。”
他抬头看了看西楼东侧门。
从这里过去，穿过棚内西端，再走一段连廊就能到。何曼在南门一侧，两边同时给压力，楼里的人就不能只顾着往北撤。
顾执向封尚杰打了个手势。
封尚杰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出中间那段位置，目光仍压着棚里的两名执行者。
顾执刚要迈步，东侧传来轮胎刮擦地面的声音。
不大，却与刚才装卸车的动静不同。
他转过头。
“马”从设备库那边走了出来。
库门内，汤姆金站在灯光边缘，白发梳得整齐。他没有跟上，只向顾执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将手里的货单折起，收进衣袋。
马走到横着停放的低矮运输车旁边，停下脚步。
那辆车卡在两组维修支架之间，一只后轮压着沟盖边缘，车头斜向西侧。要从这条通道过去，得绕到外面多走一段。
马伸手握住车架侧梁，先看了一眼轮子的位置。
他的前脚向旁边挪了半步，鞋底在潮湿的地面上站稳，手臂随即绷紧。
车架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响。
被卡住的一侧慢慢抬高，后轮越过盖板边缘，重重落回地面。马没有松手，顺着转正的轮子往前推，空车碾过积水，滑出两米多，车角撞上旁边的止挡，才停下来。
通道让开了。
棚里那名握撬杆的人往后退了退。
马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蹭到的油污，用旁边垂着的旧布擦过，随后跨进维修棚。
顾执原本通向西楼的那条路，被他正面站住。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
马的目光先落在顾执脸上，又向下停了一瞬。
顾执没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右脚向外移开一点，避开地上一小片发亮的油水。
“这么快又见面了。”
“有东西要带走。”马说。
“还没清点。”
马朝西楼看了一眼。
“你们点账，我搬东西。”
顾执手里的刀垂在身侧。
“我说的就是你那几箱。”
马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脚下却没有再让开。
西楼门廊下，何曼停了一瞬。
她看见顾执站在马的对面，也看见封尚杰正压着维修棚里的人。东侧设备库到中间这段路已经被对方控制，顾执要再往西楼靠，必须先过眼前这一关。
顾执看向她，抬了下手。
继续。
何曼握紧刀柄，转身走向办公楼。
金凡从北侧回到能与她接应的位置，两人没有再等耳麦里的声音，同时跨进了门。
顾执收回视线。
马已经向前走了一步，鞋底踩过地上的湿痕，稳稳落在干燥些的水泥面上。
顾执没有后退，侧过半个身位，将刀抬了起来。
身后传来最后一批工人经过南门的脚步声。西楼里，何曼的鞋跟踏上了第一层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