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返航名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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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执抬眼看见艇身向外摆开。
那个解缆的人回头，伸手朝船上探了一下，似乎想够落在船边的通讯器。
何曼先一步捡起。
男人骂了一句，放弃了。
工作艇擦着浮码头外沿转向，尾部搅起一片白水。
顾执往登船口走了一步，停住。
他们乘来的交通艇还系着缆，正常船员也没有做好追出去的准备。真追上去，许成海、三名被控制的人和手里这些纸，全得留在一片刚刚发生过冲突的甲板上。
“别追。”
他对何曼说。
何曼看了一眼艇侧标记，把方向和时间报给岸上，随即转回来。
从刀露出来到工作艇驶开，前后不过几分钟。
邵立诚站在原处，看着董绍权被从桌边带开，半天没说出话。
顾执弯腰捡起那把短刃，放到不会被人踩到的位置，直起身时缓了口气。
“邵先生。”
邵立诚立即看过来。
“普通交接先停。通知码头和该接手的人，刚才发生的事，你看见多少，说多少。”
“好。”
他这次答得很快。
许成海坐到交通艇里时，两只手还攥在一起。
金凡将他的证件与结算材料装进袋子，放到他膝上。何曼带着刚才许成海主动交给她的工作副联，另外留好收取的时间和经过，没有翻看那只通讯器里的私人内容。
三名被控制者留在检修船上，现场由已经接到通知的人员维持秩序，等待正式接手。
正常船员经过确认后继续留在安全位置。
没人让他们帮忙审人。
许成海低头看了一眼证件，忽然又抬起头。
“我的工具还在后面。”
金凡问：“什么样的？”
“灰箱子，角上绑了根红绳。有个万用表，还有钳子。都是我自己买的。”
他说得很快，像怕晚一句，东西就没了。
顾执点头。
“位置告诉他，记下来。现场允许了再取。”
许成海嘴唇动了动。
“那个表不便宜。”
“记着呢。”金凡说，“不会只给你拿根红绳回来。”
许成海看了他一眼，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交通艇离开检修船，朝岸边驶去。
风从水面吹过来，衣服里那点汗一下变凉。顾执坐在内侧，手掌搭着膝盖，等胸口那阵发紧慢慢缓下去。
金凡留意到他的呼吸，没问没事吧。
“哪一下？”
“转身的时候牵了。没接重的。”
“回去看。”
“看。”
顾执没有再添别的话。
岸边的接送区越来越近。
林晚站在原处，先看见金凡，再看见跟在后面的许成海。
她没有急着迎到艇边，等人站稳、走过来，才确认姓名，将到达时间填进那一格。
八点五十一分。
随后她把人交给项目方安排的陪同人员，说明接下来的登记和休息地点。
手机里还有后勤发来的催问。
她回复许成海已实际到达，将自己的记录补全，才把手机放下。
风吹起名单的一角。
她伸手压住，继续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回来。
临时借用的岸上休息室里有一股速溶咖啡味。
许成海捧着热水，缓了十来分钟，说话才不再一口气挤在一起。
他四十七岁，做过船机电气维护，也替外包公司记录维修过程。这次跟船，主要负责核对外部线路、密封和常规保养，内部不让接触的东西，他从来不签检查完成。
“以前也闹过费用？”顾执问。
“拖过。没这样过。”
许成海看了一眼自己拿回来的证件。
“前面说统一登记，省得每次都交。我昨天干完了，想拿回来，他们说还有一张要签。”
何曼把那份没签的交接单放到他面前。
“这一张？”
“对。”
他用指尖点着
“让我认整个设备维护完成，状态正常。可有几个部件没拆过，过去什么状态，我也不能替他们认。”
金凡问：“他们为什么又要你以前的记录？”
“我不知道。刚才董主管问过，前几天也问过。我说副联在自己这里，他就让我带来。”
那些纸折得很旧，有一张边缘还沾着机油。
许成海保留它们的理由很简单。
有些工作按次结算，材料由他先垫，回头报销需要证明自己什么时候去过、做过什么。他不是专门调查哪一家企业，也不知道某个编号为什么值得被人追问。
何曼先问清每一张纸的来源，再戴好手套，把需要看的部分摊开。
其中几张对应成泰船机服务的工作单。
日期、设备编号、完成内容和几次签收，都是许成海自己在工作时填写的。
一张较早的副联上，地点栏写着两个字。
白岬。
顾执看过去。
“在哪儿？”
“外面的旧海工站。我们有时候叫白岬站，送货的人也这么叫。”
许成海说完，又比画了一下。
“从西港出去，得再走一段。不是今天这个浮台。那边有老房子，也有后来改过的地方。”
“你去过几次？”
“这几年去过几趟。更早也做过里面几台设备的外部维护，但不常去。”
他能说清自己走过的道路、做过活的房间，除此之外便不确定。
有些门不能进。
有人领着去哪个位置，他就在哪里干活。
“里面做什么？”金凡问。
许成海摇头。
“我不懂。像测东西的，有些柜子装了很多隔层，标记也和普通仪表不一样。我只管自己能碰的那一段。”
何曼翻到后面一张。
初装资料抄录栏里，有一个很早的年份。
许成海解释，那是他当时照旧铭牌和设备册填写的，后面的保养日期才是自己的实际工作时间。有一趟，他换过外部密封，查过供电，还重新固定过已经松动的连接件。
那个初装年份，早于灵潮进入公众视野数年。
顾执没有立刻追问灵潮。
老设备被改用、旧壳装新东西，都不是没有可能。单靠一张工单，还说不清它从一开始就在做什么。
何曼将来源备注清楚。
“原来的设备册还在吗？”
“我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在。现在不知道。”
“谁给你看的？”
“现场管维修的人。换过，不总是同一个。”
许成海皱着眉回忆，能记住的说出来，记不住的就摇头。
顾执没有逼他想出一个完整名字。
他们救回来的是一个知道自己工作的人。
这已经有用了。
另一张副联上的转场编号，让何曼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先把编号拍下来，送回已有资料里比对。
罗楼那边用了几分钟。
能对上的部分很具体。
同一组转场编号，曾出现在殷正留下的数据盘里。旧盘记录的是较早一次器材流转，许成海保留的副联则是后来一次维护，两者中间还有缺口，却已经比单纯一个公司名字更近。
何曼抬头问：“这组编号，以前有人找你问过吗？”
许成海愣了愣。
随后点头。
“有。”
屋里安静下来。
顾执坐直了一点，没有催。
“前阵子，在白岬那边。”许成海说，“有个人问老设备从哪里转来的，后来还修不修。我说我只看工单，别的不清楚。”
“什么时候？”
“我得看那次出工记录。就在上一趟去的时候。”
“长什么样？”
许成海努力想了一会儿。
“男的，衣服有点旧。没正对着我站，我就看见侧脸。他一只胳膊不太方便，转身的时候，身子跟着一起转。”
金凡看向顾执。
顾执没有回应那个眼神，继续问许成海。
“他有没有说自己是谁？”
“没说。也没让我替他办什么，就问了两句。”
“后来去哪儿了？”
“不知道。我收工具去了，再出来就没见着。”
线索到这里便停住了。
受过伤的男人不止一个。
问过同样的问题，也不等于已经确认就是殷正。
何曼收回目光，替许成海把那次出工时间标成需要补核，没有当场宣布他们找到了谁。
顾执看着桌上那组编号。
片刻后，他对金凡说：“先把出工记录找齐。”
金凡点头。
没有人起身去叫船。
白岬的位置可以继续问，接触过那个人的时间可以继续查。眼下离他们最近、又确实能够提供信息的人，就坐在桌子对面。
中午以前，后续人员陆续接手。
三名参与持械控制的人被依法移交，现场刀具、通讯器材和相关文件分别登记。顾执、何曼、金凡与邵立诚说明各自亲眼见到的经过，能相互印证的部分留下，尚未核实的没有添进去。
逃走工作艇的标记、离开方向与大致时间也一并提供。
普通工作人员重新安排返程。
十八个人的实际去向，林晚与项目方从头核了一遍。还有两个人不准备坐统一车辆，她便确认接收地点与本人选择，没有为了让表格好看，强迫他们跟着同一辆车走。
许成海的工具箱后来取回来了。
角上绑着红绳。
金凡让他自己检查，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许成海打开箱盖，先摸了摸那个万用表，又翻过几把钳子，才将箱子扣上。
“齐的。”
声音不大，比上午安稳了许多。
顾执没有赶着再问。
他已经到岸边医疗接应处，把刚才那次短促交手的情况告诉沈知言。
胸口在哪里不舒服，发生在哪个动作之后，有没有撞击，持续多久，都说得具体。
沈知言听完，又让他确认了一遍。
“没有直接挨打？”
“没有。压人的时候转得急，后来上艇吹了风，一直有点紧。”
“现在呢？”
“轻了，没完全消。”
她没有因为他主动报告就取消检查，也没有因为只有几分钟便当作没发生。
初步看过后，沈知言要求他回去复查，接下来先休息，不再追加现场活动。
顾执应下。
何曼在旁边整理资料，听见他的回答，把原本准备稍后再问的一项设备核验留给了其他能够处理的人。
今天已经够了。
回程前，许成海又从自己的袋子里翻出一张副联。
纸夹在两张材料报销单之间，折痕很深，刚才没一并取出来。
“这个也是白岬的。”他说，“你们要找以前的记录，这张更早一些。”
何曼接过来，先看日期，再看编号。
顾执坐在车里，见她在那一页上停留得稍久，便问：“什么？”
何曼将纸放进透明保护袋，递到他面前。
副联上面是许成海完成的常规保养项目。
说那是当时负责人要求照设备记录抄录的结论，他只在自己做过的工作后面签了名字。
状态写过之后，外部维护仍然继续。
停用的东西也要防潮、查电，内部究竟留下什么，他没见过。
顾执没有先看签字。
他的目光落在日期上。
两年前。
再往下一行，是那项被郑重抄进维修副联的结论。
留存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