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先把人接出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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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三人撤。”
“封尚杰没离库门。”陆九幽道，“那条路还在。”
他说完，转身让一个抱着行李的年轻工人先过去。
没有追问细节。
封尚杰已经做好的事，不需要他再去站一遍。
设备库里被接出来的最后一个人，走得很慢。
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工作服，衣领扣到最上面，手里没有工具，也没有行李。
一名现场管理人员扶着他，说是维护员身体不舒服，坐车休息一下就好。
孙小小原本正蹲着替一个工人处理手背划伤，闻声抬了头。
那人站在灯下，眼神迟缓，别人扶他向前，他的脚却过了半拍才跟上。
孙小小把手里的敷料交给旁边的人。
“先别送上车。”
管理人员愣住。
“车就在前面。”
“我看见了。”
孙小小走近，叫了两次，那人才把目光转向他。
掀开袖口时，可以看见几处不同时间留下的针刺与胶布痕迹。工作服口袋里有一小袋分装药，没有完整用药说明。
“叫什么？”
对方嘴唇动了动。
“梁……绍华。”
“今天吃过什么药？”
他答不上来。
孙小小摸了一下他的脉，又看呼吸，神情沉了下去。
“担架过来。别让他自己走。”
那人像是这时才意识到要被带走，突然抬手抓住扶着自己的衣袖。
“不去船上。”
声音很轻。
孙小小停了一下。
“不上船。先去岸上的医生那里。”
他没有凭几处针眼宣布这是什么实验。
异常意识状态、可疑用药，以及逐渐不稳的站立，已经足以改变转运方式。
沈知言从接收车旁赶过来，检查后让人将担架放平，重新确认生命体征。
“不能按普通返程送。优先医疗转运，药袋和随身物品单独封存，跟人走。”
孙小小抬头看向金凡。
“你那张人齐了就发车的安排，得改。”
金凡已经在联系接收端。
“医疗车先走，普通车辆让出通道。”
原本准备去核设备的孙小小留了下来。
设备可以等另一组人复核。
这个人不能站在冷风里，等所有账算完。
北侧发动机的声音陡然拔高。
工作艇离开了第二装卸口。
何曼赶到能够看清水面的位置时，艇已经拉开一段距离。
短发男人站在船尾，手扶护栏，没有朝岸上作任何多余的动作。黑袖男人坐在他旁边，驾驶位上的年轻人压低身体，沿着原有航路向外驶去。
三个人。
没有突然出现第二条接应船，也没有人从水下钻出来。
他们用的，就是到场时已经停在那里、一直保持着发动状态的那艘工作艇。
“方向白岬。”何曼说。
顾执站在库门外，目光追了一小段便收回来。
接收区还有人没有走完。
西港的情况也没有完成交接。
他们现在追上去，留下来的普通人仍会夹在一片混乱里。
“先把这边收住。”
何曼没有反对，转身回到技术员身边。
刚才那个男人蹲在办公楼台阶上，眼镜歪了一边，手里仍然紧紧捏着几张皱纸。
“你能认的是哪一批？”她问。
他吞咽了一下。
“灰色外柜，角上有旧补漆。外面写的是声学设备配件，里面还有一层固定架。”
金凡蹲下来，把从库内登记台保住的副联放到他面前。
“按你做过的事说。不知道的留空。”
技术员看了一遍，指住其中一项。
“这个。我只检查过外柜与固定点。内层没有让我拆。”
那份货物副联旁边，还有一册真正用于交船的人员清单。
公开返程表只有十二人。
这一本里，多出四个被塞进“设备维护随行”栏的人。
没有正常岗位签认。
其中一个，正是梁绍华。
另外三个留在白岬。
陈小芸的名字，也在里面。
金凡翻到后面，停了一下。
另有十五个专项通行编号，与何曼此前分散拿到的照片、轮换记录逐一对应。
“鸡”。
两名骨干。
十二名执行者。
西港当晚安排的是一名骨干、五名执行者。方才已经控制三名执行者，逃走的是骨干与另外两人。
白岬原有“鸡”、另一名骨干及七名执行者。
收缩过去以后，便是十二人。
何曼把这个数字报给顾执。
“这是本轮的核心战斗名单。普通船员、工人、被列成维护人员的，另算。”
顾执看过照片，又把名单递回去。
“保存原件。到白岬按这个继续核。”
他没有把纸上的每个名字都当成已经躺在地上的人。
西港拿下的，只是其中一段。
苏清瓷接到船方电话时，港口的第一批普通人员正在上返程车。
原定为项目核验提供交通的船长，拒绝继续前往白岬。
“原先说的是检查设备。现在岸上都动了刀，我船上两个小伙子刚跟船没多久。”
苏清瓷听完，没有打断。
“你们可以退出。”
电话那头停了停。
“前面已经发生的费用……”
“按已经履行的部分结，返航安排也按合同处理。后续危险任务不算你违约。”
她随即联系出发前已经列入备用安排的专业海上接应方，将最新的武装风险、航线和任务范围重新说明。
这一次不能继续沿用“普通项目核验”的名义。
对方确认可以承担人员运送与伤员接回，但不参与站内交锋，且需保留独立的离泊判断。
苏清瓷逐项确认，接受新增成本，将补充安排发给现场负责人。
十几分钟后，两条承担不同任务的船分别确认了位置。
一条送人过去。
另一条保留医疗与撤回条件。
她把结果交给顾执时，只说：“船上的人知道要面对什么，也知道自己做到哪里。”
顾执点头。
“够了。”
那只灰色外柜在吊装前被截了下来。
原本准备起吊的设备停在半空，随后按指令缓缓落回地面。船员退出作业范围，封签、货物清单和柜体编号被分别拍摄登记。
技术员指认的是外柜。
真正让顾执停住目光的，是清单上内装器具的连续编号。
那串数字，他已经看过许多次。
围杀当年的入册。
七年里的维护。
两年前的留存失效。
如今，空器具又被写进下一段转运。
纸张上没有他的名字。
顾执看了两秒，身后忽然传来孙小小的声音。
“让一下，担架过。”
他侧身退开，把清单交给何曼。
梁绍华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保温毯，眼睛半睁着。经过顾执时，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最后又慢慢松开。
沈知言跟在旁边，向接收人员交代病情变化。
顾执等担架过去，才重新看向外柜。
“这个留岸上。不开内层，等核验。”
何曼点头。
空器具已经留下。
与它对应的核心校验记录，却仍然在白岬。
一点三十二分，西港这一批转场停了下来。
两个装卸口的相关作业被依法暂停，涉事船只、货物与文件进入核查。三名被制服的执行者分别移交，缴获物逐项登记，现场影像与证人陈述各自留存。
公开返程名单上的十二人已经全部到达接收区。
梁绍华作为新增获救人员优先送医。
船员另行核对，没有被混进任何一张敌方名单。
陈小芸等三名受困者，仍在白岬。
林晚把最后一条到达时间填好，将两张表分开放。
女工坐在接收室门边，见她过来，立即站起身。
“找到小芸了？”
“找到她在转运表上的记录了。”林晚说，“人在白岬，现场还没有接到。”
她没有把找到名字说成找到人。
女工的肩膀慢慢落下，又问：“那你们还去吗？”
林晚看向窗外。
顾执正在与何曼核对渡海后的分工，封尚杰背着收好的兵器走向泊位。岸上工作人员推开了挡在通道边的空车，给后续返回的人留出位置。
“去。”
林晚把接收室的联络电话写给她。
“你先留在这里。有新的确认，我来告诉你。”
登船前，何曼将白岬的现况图重新铺开。
这次摊在旁边的，还有项目方提供的现行平面图与记录员的指认。旧维修图只记录过有限路线，现有用途则被一项项补了上去。
南面，唯一常用的小泊位。
从泊位上去，是一段无遮挡的上坡通道。
西侧为住宿与医疗区，中央是控制楼。东侧原有设施已经被改作孵化车间，北面设备塔下，还保留着过去检修使用的放艇口。
那处放艇口不能承担整批大型设备装运。
但几个人、一条艇，仍然有可能从那里离开。
金凡在图上分出两条线。
“西侧先确认人。控制楼和东侧设备，不许只顾着一边。”
何曼把陈小芸等人的资料单独收好。
“核心记录在什么房间，还需要进去核。”
顾执应了一声。
殷正四天前来过西港。
这是确实的线索。
但眼下没有任何材料能证明，他就在白岬的某一扇门后。
顾执没有为那个尚未确定的可能性，改动已经明确的救援顺序。
陆九幽站在岸边，看着他们上船。
“回来报人数。伤员提前说，别船到了才喊。”
封尚杰从船上回头。
“担架路给你留着。”
陆九幽摆了摆右手，像是嫌他啰嗦。
林晚没有往登船口走。
她回到接收桌旁，把那三名未归人员的名字重新核了一遍，随后调好联络器音量。
顾执站上甲板时，西港仍旧灯火通明。
区别只在于，那些急着把人和箱子混在一起送走的吊臂，已经停了。
船身轻轻一震。
缆绳收起，岸边的灯开始向后退。
二十多分钟的航程之外，白岬南面的坡道亮着几盏白灯。更高处，中央控制楼的窗户还没有熄。
顾执扣好救生装备，扶住船侧栏杆。
何曼在他身旁低声确认了一遍抵达后的方向。
“上坡以后，我往西。”
“我接住中间。”
船头转正，驶入航道。
他们身后，接人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