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山上的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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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突然变得比所有人都快。
也没凭空多出一股用不完的力量。
他只是能够用自己的身体，将早已知道该怎么做的事，连贯地做出来。
沈知言看了他一会儿，神色也缓下来。
“那就高兴。”
她将复查单递给他。
“不过，这张写的是本次未见异常。没有批准你今晚再找一场。”
顾执失笑。
“我像那么闲？”
“你有时候比闲还麻烦。”
他拿起单子，没再争。
出门时，金凡正在走廊等。
林晚也在，手里抱着自己的训练记录，原本约好了晚些时候让金凡看一遍。
她先看顾执的脸。
“没受伤？”
“没有。”
“刚才你们说，两个人？”
“嗯。”
她眼睛亮了一下。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又将怀里的本子抱紧一点。
顾执看见了。
“你那套转身，今天练了？”
“练了。”
“待会儿看。”
“你今天还能看？”
“看又不费那一下力。”
林晚这才笑了一点。
顾执进去取落下的外套时，她站在金凡旁边，低头看着本子上的几个记号。
金凡问：“又觉得自己慢？”
她抬头，有些被说中的不自在。
“也不全是。”
“说说。”
“我是真的替他高兴。”林晚道，“他最近练的时候，跟以前不一样了。”
“然后？”
她抿了下唇。
“然后就觉得，我怎么还在练同一个动作。”
金凡拿过本子，看了看今天新增的记录。
“你上回左脚一乱，肩就跟着提。今天呢？”
“有两次稳住了。”
“那先把两次变成五次。”
林晚看向他。
金凡把本子还回去。
“顾执今天那几下，是很多年的判断，加上这几周终于能用上的身体。你盯着他刚才做完的东西，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动。”
“我知道这个道理。”
“知道，还是不舒服？”
林晚点头。
金凡笑了一下。
“那也没办法，我总不能劝你别想进步。只是别把自己已经做对的两次也一起扔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小小的勾。
过了一会儿，用笔在旁边又记了一句。
下次先稳住。
顾执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正在写，没打断。
林晚合上本子，抬头道：“今天我还是想让你看一遍。”
“行。”
“你别因为我才做对两次，就只挑好听的说。”
顾执笑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会说好听话？”
她看着他。
“对我偶尔会。”
金凡站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接下来两天，青麓的轮廓逐渐清楚。
它在江海西北方向的丘陵里，曾经承担过观测与配套测量任务。设备陆续迁走后，场地转作临时科研和检修用途，按项目出租。
租下它的，是一家表面手续完整的技术服务企业。
继续往后核，付款与设备调配关系接到了中欧那处已经确认的支撑节点。
何曼将两张关系图分开放在桌上。
“不是新站。”
她指向青麓的租用期限。
“临时集中校验。没有长期孵化条件，维持人员也不完整。中欧那边借承包关系把地方租下来，做完这一批就准备撤。”
金凡点头。
“所以还是原来九处存续。青麓出事，也不能直接在总表上减掉中欧。”
顾执没看那张总数表。
他的目光在另一页。
“他们要带走什么？”
“校验结果、主控件，还有能够继续用的人。”何曼说，“但受益对象的完整名单，不在郑维安手里。”
“裴慎在山上？”
“入场记录、两处独立影像，还有接洽人员辨认，能对上。不是只靠郑维安听过的一通电话。”
她翻到最后一页。
“今天下午已经进去。”
桌边安静下来。
裴慎。
那个安排删改暗刃死亡记录的人。
那个允许旧影像继续流转，把死去的人留在家属等待里的经办者。
顾执伸手，将那页纸压住。
没有立刻说出发。
“里面普通人员有多少？”
金凡把另外一张表推过来。
“维护人员和技术人员分开列了。观察对象还需要确认实际到达情况。安排他们的车，跟设备不是同一批。”
“时间？”
“后天下午进行联合校验。人员最迟当天上午到。”
顾执看向何曼。
她也正看着他。
“别急着把山翻了。”何曼唇边有一点淡笑，眼神却很认真，“这回名字、地方、时间都有了。总得让人和资料都出得来。”
顾执松开压纸的手。
“我知道。”
“你这两天说知道，比以前好听一点。”
“因为真知道。”
何曼笑了笑，没有再逗。
她将青麓的平面图展开。
南面是一条盘山公路。
正门也在南面。
进门以后，左侧是西面的宿舍和值班楼，中央则是一座环形观测厅。观测厅保留着旧设备的基础结构，部分设施这次被临时改作校验使用。
东侧的测量楼，与中央厅之间有一段窄连廊。
北面是设备廊，继续向外，通往运维索道机棚。
机棚旁有一条狭窄的检修山径。
图上的每一处，都有对应的旧场地资料或近期核验影像。
没有人往空白处随手添一个可能存在的出口。
陆九幽用右手压着地图，先看北侧。
“这条小路得算进去。”
“已经有人核过前半段。”金凡说，“更远处的情况交给外围负责。不能只盯索道。”
方润观看了看中央厅与东楼之间的距离。
“这里一旦堵住，西面接人会受影响。”
封尚杰道：“先守住南面进去的路。”
顾执指向西侧生活区。
“普通维护工先从这边接出来。不能为了赶裴慎，把他们留在里面。”
正式行动的外围封控、人员接收与后续接管，已经由负责方面分别安排。顾执他们提交特殊风险信息，说明哪些设备、哪些人员可能造成常规力量难以应对的危险，再商定能够承担的协助范围。
他们没有拿着一张地图，便替所有人发号施令。
进入现场以后，什么时候调整封控，哪里允许车辆通行，都有明确的对接人。
罗楼看完建筑分布，先问了电源。
问完，又把两个联络位置圈出来。
“这些地方能布稳定一点的备份。再往北，遮挡会更明显。真到听不见的时候，按原定交接点，不要对着耳机喊十遍当作已经通知了。”
“备用电源呢？”金凡问。
“够关键设备用，不够所有东西一起开。”
“那就把次序写清楚。”
罗楼抬眼。
“你终于有一次没让我再想办法多一倍。”
金凡看向他。
“你想出来了？”
“没有。”
“那先用能用的。”
两人将联络安排继续往下排。
敌方的核心战斗人员，也在这时对清。
十六人。
裴慎本人。
三名分别负责近战压制、固定结构守护和北侧索道警戒的骨干。
十二名执行者。
这些人的身份对应、调派关系与本次入场记录，已经核到同一张表里。停车廊道里被控制的两名外包追踪者并不在其中，他们的责任关系另行调查，没有被混算成山上又少了两个人。
普通安保、技术人员与受试者单独登记。
顾执将那张表从头看完。
“后面按实际情况更新。别把拿工具的人都算成守卫，也别漏掉混在技术人员里能动手的。”
何曼点头。
“已经标了需要现场再次辨认的几项。”
方润观的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陆筝发来抵达江海的时间。
她这几天原本就有已经安排好的短假，两人此前约好见面。听说青麓的事后，她没有在电话里逞强答应全部，而是让方润观将现有风险与需要协助的部分说清，等到了当面确认。
方润观看完，回了一句，让她先按原来的安排过来。
没有让她临时替任何人调用自己的职务资源。
当天晚上，苏清瓷回来得不算晚。
顾执在厨房门口等她。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见桌上那张被他重新摊开的近郊订房确认。
脚步停了。
“周五去不了？”
顾执点头。
苏清瓷将包放下。
她没有立刻问为什么。
也没有先说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才拉开椅子坐下。
“我把那两天都空出来了。”
“我知道。”
“晚晚昨天还在问，要不要带厚一点的外套。”
顾执站在桌边，没拿情势紧急把她后面的话挡回去。
苏清瓷望着他。
“这次是什么？”
他把青麓的情况说清。
裴慎的所在，两批校验材料，仍会被送进去的受试者，以及已经衔接好的正式行动。
苏清瓷听完，指尖在杯沿停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要去。”
顾执没有接话。
她抬起头。
“但我还是不高兴。”
“可以不高兴。”
“别拿这句哄我。”
顾执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那我换一句。”
苏清瓷看着他。
“这次是我把已经答应的安排改了。退订和改期我来办，不让你再去找人腾时间。十一月中旬那一周，我先留出来，复查安排也一起调整。”
“到时候又有事呢？”
“新来的事，不是什么都由我接。确实绕不开的，提前跟你们说，不拖到最后一天。”
他停了停。
“身体是否能出行，要按复查结果。我不拿这个骗你。但其他能分出去的，我现在就开始分。”
苏清瓷静静看着他。
“去哪里？”
“你和晚晚先挑。近一点、远一点都看，手续需要提前办的，也先准备。”
她没有马上答应。
顾执伸手，将桌上那张已经失去意义的周末安排收起来。
“这两天，你也不用替我们挪公司的车和人。接应跟费用已有安排，缺什么按正常委托补，不默认是你的事。”
苏清瓷的神色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她轻声说：“我不想每一次听见你要出去，最后都变成我提醒你别受伤。”
顾执握住她放在桌边的手。
“那这次少说一句。我记着。”
“你记着，和能不能做到，是两回事。”
“嗯。”
他没有许一个不会受伤的保证。
苏清瓷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终于反握住他。
“早点把要带的东西理清。”
她顿了一下。
“还有，订房的钱别急着退。我和晚晚商量一下。就算不去住，也不一定非得两天都在家等。”
顾执抬头。
“好。”
苏清瓷看了他一眼，唇边终于有了一点笑。
“真不怕我们把你扔下？”
顾执将她的手握紧一些。
“怕。回来补上。”
行动前一日，准备没有一直持续到深夜。
需要核实的材料，交给负责的人继续核。
需要休息的，按时休息。
孙小小将应急用品逐项点过，缺的两样通过已确认的渠道补齐，没有临时去找一堆来历不明的东西。
沈知言再次确认能够接收特殊伤情的医疗安排，宋蕴那边只保留必要的远程咨询窗口，不把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师从京城连夜叫来守着。
温启明回复了药械与转运协助的可用范围。
费用和责任写得清楚。
陆九幽看完人员安排，把自己原本想站的位置往后移了一处。
封尚杰看见，没说话。
只是把那一段的交接时间补得更具体。
顾执将自己的行动上限与替换方式告诉金凡。
没有等别人来追问。
金凡听完，点了点头。
“你可以往前打，但不是一进去就把所有路都接到自己身上。”
“知道。”
“这回我信。”
顾执抬眼。
“以前不信？”
“以前要看你后面那半句。”
顾执笑了一声，没再问。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将手机里的周末日程改掉，又把十一月中旬那一周标了出来。
随后给苏清瓷和林晚发了过去。
林晚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这次你也要参与挑地方，不许只说都行。
顾执回了一个好。
这一次，他在后面添了一句。
我也想出去走走。
青麓的风比城里冷。
第二天下午，云层压得很低，远处山坡上的树已经黄了一片，夹着几处深红。盘山路边落叶潮湿，被车轮压过后贴在地上。
普通维护车辆先到。
有人下车搬工具，打着呵欠核对出入单。司机将车倒进指定位置，朝站在门边的人抱怨，这条山路拐弯太多，最后一段还不好会车。
没有人知道，自己待会儿可能需要提前离开。
外围各处已经按安排到位。
顾执站在南面道路转弯处，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建筑。
中央观测厅的轮廓藏在树影后，圆形屋顶露出一小段灰白。
更北处，索道机棚的方向被坡势挡着，眼下看不见。
耳机里传来罗楼的声音。
“南侧清楚。往东连廊以后，需要再报一次。”
金凡接着道：“西侧普通维护人员正在核对。第一批观察对象的车辆已经进门。”
顾执应了一声。
何曼站在他旁边，低头将袖口整理好。
“今天别光顾着找姓裴的。”
顾执望着前方。
“先把人接出来。”
何曼抬眼，唇边有一点轻轻的笑。
“这句听着顺耳。”
下午三点多，山坡上的光先暗了下来。
中央观测厅里，一排灯依次亮起。
随后是东侧测量楼。
白光透过高窗，在阴沉的天色里显得很清楚。北面设备廊也亮了，灯一直延伸到视线看不见的地方。
顾执看着那些灯，手指缓缓松开，又握住。
他的呼吸很稳。
金凡最后核了一遍时间。
“按已经确认的安排走。”
南门的栏杆升起。
顾执迈步，和封尚杰一同走上通往观测场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