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这次真去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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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下了一场不大的雨。
雨停以后，院子里的桂花落了不少。叶片洗得发亮，风从墙角绕过来，已经带着深秋的凉意。
顾执站在诊疗楼后的小院里，按沈知言的要求，重新走了一遍方才那组动作。
前移，侧让，收步。
最后一次转身时，他没有急着接下一式，而是把重心稳稳落回脚下，等呼吸接上，才松开手。
沈知言低头，在记录上写了几笔。
“再走一遍。”
顾执看了她一眼。
“刚才有问题？”
“没有。看你第二遍能不能一样。”
“你对我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你上次认为自己好了的时候，准备连练三组。”
顾执没再争。
第二遍比第一遍稍慢，却没有明显变形。最后收势时，他甚至还有余裕侧头看了一眼院门外。
一辆推着保温桶的小车正经过。
午饭的香气飘进来。
沈知言抬起头。
“分心了。”
“闻见饭了。”
“很好，日常生活能力恢复得不错。”
顾执笑了一声，活动手腕，走回檐下。
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的一道浅痕仍有点紧。右臂先前的划伤也只剩换药后的淡色印子，侧腹淤青退了大半，按着还有些酸。
这些都是两周里一点点好起来的。
起初他抬手到某个角度会牵扯，第二天就换一种活动方式；有一阵睡醒时肩背发僵，沈知言让他减少同一动作的重复次数，他也确实照做了。
没有躺在床上等某一天突然痊愈。
也没有好了三分，就把后面七分当成理所当然。
沈知言将新的结果与前几次记录放到一起。
“解除的那一段回锁稳定，没有出现重新限制行气的情况。副络和正常路线的配合，比赴京回来时更顺。”
顾执坐下，认真看她指的位置。
“这里？”
“嗯。以前你在换力的时候，会多出一次不必要的停顿。现在少了。”
“能加训练？”
“可以加基础训练。强度分开，不是把每项都一起往上添。”
顾执点头。
沈知言看了他片刻。
“还有，旅行可以。”
他原本已经伸出去拿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这三天，你每次进门都先看我的脸色。”
“我那是尊重医生。”
“那你尊重得很有目的。”
顾执端起杯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沈知言将复查安排递给他，语气仍旧平静。
“正常走路、坐车、逛街没有问题。长时间爬山、通宵不睡和连续对抗不在许可里。累了休息，不舒服就告诉我。下一次复查按安排来，能在出发前完成的项目都已经排好了。”
顾执把纸接过来。
这次他没有盯着那些限制。
他先看了那句可以普通出行的结论。
看完，折好，放进口袋。
“行。”
沈知言合上记录本。
“你今天答应得尤其好说话。”
“我也不能每次都让你有话说。”
“你可以保持。”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封尚杰进来时，正看见顾执脸上的笑，顿时眯了眯眼。
“放你出去了？”
“嗯。”
“刀呢？”
“基础练。”
“那你笑这么高兴。”
顾执站起来，让开椅子。
“我又不只会高兴这个。”
封尚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骂了一句。
沈知言敲了敲桌面。
“坐。现在轮到你。”
封尚杰的许可与顾执不一样。
他可以恢复一部分刀路和步法，肩侧新伤虽然愈合，旧伤附近的承力仍要慢慢加。方润观的手适合做短时、低震动的动作，连续硬接仍不行；何曼日常活动已无大碍，但左臂不能再一边喊没事，一边承担长时间悬吊和强拉。
陆九幽的恢复最慢。
他说自己走路又不靠胳膊，沈知言便让他先说明，为什么上次检查后会偷偷试着提那只装满东西的器材箱。
他沉默了片刻，说看着不重。
顾执坐在门外，听得差点笑出声。
沈知言在屋里淡淡道：“这句话我听过很多个版本。”
那一天，没有人拿到一张可以随意折腾的证明。
但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些确实可以重新开始的事。
顾执觉得，这已经很好。
金凡来的时候，顾执正在把旅行用的背包从柜子里翻出来。
包放得太久，侧兜里竟然还留着一张过期的停车票。
他看了两眼，丢进纸篓。
金凡把一只薄文件袋放在桌上。
“不多，能带走的进展都在这里。看完再收行李。”
顾执拉好拉链，坐下来。
这两周，裴慎交代了一部分具体经办事项。
哪个维护批次由谁接手，哪家承包方结算过哪笔费用，某几份家属控制材料怎样在不同保管处流转。他提供的内容，能与原件接上的便继续查，暂时接不上的另列待核。
已经查清的事情，没有等着他心情好才成立。
陶秉成执行、裴慎指使的恶意删改，有工单、付款、签认和外部副联支撑。宋蕴后来申请的医疗识别信息封存，则有独立的时间、权限和保留原件的记录。
周慧兰与殷宁的死亡结论没有变化。
需要继续追究的，是不同环节里每一个具体责任人的行为。
里屋的总项目也已进入跨地区核验。古代残识、现代核心延续与现实权力接续三部分，能够从预算、分工、受益权限以及实际试验互相对上。
裴慎可以补充某一项怎样做过，不能再把整件事改口成一场无害研究。
顾执看完，问：“那两个人呢？”
“逃离轨迹有后续，具体落点还在查。”金凡说，“没有需要你今天赶过去的事。”
顾执翻到最后一页。
殷正的名字在那里。
旧记录仍在核验，可信渠道仍在跟进。
没有新的、能够确认他当下位置的消息。
顾执的手指停在纸边。
金凡没有立即说话。
窗外有人在修剪院子里的枝叶，剪刀一开一合，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很轻。
过了一会儿，顾执问：“澄屿那边也没有？”
“没有新的确认。”
顾执点了点头。
那袋旧资料留下的身份索引，早已把一件事写得明白。
殷正知道他是谁。
没能见面，不是因为旧友认不出这张脸。
可知道这一点，也不能让一个失去踪迹的人立即出现在眼前。
顾执将最后一页放回去。
“有能核实的结果，再告诉我。”
“会的。”
“别为了让我出去玩，把消息压着。”
金凡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这个爱好。”
顾执笑了一下。
文件袋被他收进抽屉，没有塞进行李。
金凡看见这个动作，才问：“机票定了？”
“十五号。大阪进，先玩关西。”
“你选的？”
“这回真是。”
顾执从桌上拿起一本摊开的旅行册，往他面前一推。
“你也看看。京都有几条老街，早上人不多，吃的也好。”
金凡看着他。
“你去过？”
“查过。”
“哪条早上人不多？”
顾执顿了一下，把旅行册翻回前一页。
“总有。”
金凡终于笑了。
“你先把你们三个的路线排明白。”
“我排得挺明白。”
“那为什么这里写着一天去京都、奈良，再回大阪逛夜市？”
顾执低头看了一眼。
“这张不是我的。”
“那你们至少有一个人需要冷静。”
需要冷静的人，此刻正在楼下重画路线。
林晚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地图、手机和平板，还有一本已经贴了许多彩色标签的本子。
顾执下来时，她头也没抬。
“先说好，我删过了。”
“删了多少？”
“两家店。”
顾执在她对面坐下。
林晚将本子递过去，眼睛亮亮的。
“第一天到大阪，放完行李以后吃饭，附近走走，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
“第二天去海游馆，晚上道顿堀。第三天可以留半天逛街，再去京都。”
“这个也行。”
她明显高兴了一点，翻到下一页。
“京都这天，岚山早上去，午后去清水寺，然后晚上如果还有精神……”
顾执抬头。
林晚与他对视一息，声音稍微低下去。
“我知道，奈良删了。”
“你原来还真打算加奈良？”
“我看图上没有那么远。”
“地图上日本也没有多大。”
林晚把本子抽回去。
“那你说怎么排。不能光挑毛病。”
顾执伸手，指了指她刚刚画出来的两个地方。
“岚山留一天，走累了就找地方坐。清水寺和附近的街区另一天。奈良单独去，不要下午赶到，喂两口鹿就往回跑。”
“我又不只想喂鹿。”
“所以更得留时间。”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表。
她不是不知道塞得多。
只是想去的地方越看越多，总觉得少去一处，便浪费了一趟难得的出行。
更何况，这是她和顾执第一次真正坐下来，认真商量一场没有任务的远行。
她舍不得把哪一页划掉。
顾执看了她一会儿，把被压在本子底下的另一张纸抽出来。
上面写着几样吃食，后面还标了店铺营业时间。
“这个不用删。”
林晚抬头。
“你刚才还说太多。”
“景点不能一口气走完，饭可以分几天吃。”
她唇角终于翘了起来。
“那你想去哪儿？”
“京都早上去鸭川边走一走。”
顾执答得很快。
林晚有些意外。
“你还真的有想去的地方。”
“怎么，我只能跟着拎东西？”
“你以前一问就说都行。”
顾执没反驳。
他看着纸上那条细细的河线，继续道：“找家早点开门的小店，吃点热的。也想看看枫叶，不用非挤到最有名的那一棵
林晚拿起笔，把这两项认真写进去。
写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顾执。”
“嗯？”
“这次真的没有顺便查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下。
她问得并不尖锐，反而有一点小心。
像是明明已经开始高兴，仍不敢完全相信高兴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顾执把地图放下，看着她。
“没有。”
林晚没出声。
他便把话说完整。
“这次就是想陪你们出去。我想看看别的地方，吃顿不用盯着时间的饭。也想跟你们一起，挑一件只因为喜欢才去做的事。”
她手里的笔轻轻转了半圈。
“那我不想每天六点起来。”
顾执笑了。
“鸭川那天呢？”
林晚犹豫。
“那天可以。”
“别勉强。”
“我没有勉强。”
她说完，又低头在那一行旁边添了个小小的太阳。
苏清瓷下班回来，看见的就是两个人坐在地上争一块甜点该不该单独排队。
她在玄关停了一会儿，没出声。
顾执先看见她。
“回来了？”
“嗯。”
她把外套交给阿姨，走过来，顺手翻开林晚的本子。
林晚仰起脸。
“你看这个。顾执说为一块点心排四十分钟不值。”
“我说如果旁边也有好吃的，可以换一家。”
苏清瓷看了看照片。
是一小碟精致得像秋叶的和果子。
她停了两秒。
“想吃。”
顾执看向她。
她将本子合上，语气清清淡淡。
“这一项保留。”
林晚立刻笑起来。
顾执看着两个人，认命地点头。
“行。排队的时候谁也别说累。”
“可以轮流。”苏清瓷说。
“你还安排得挺周到。”
“商量旅行，总要有一点成果。”
她在沙发边坐下，抽出手机，把几家住宿放到他们面前。
价格不算低，但没有宴会厅，也没有商务接待式的套叠安排。
大阪那家交通方便，夜里安静。
京都那家有可以一起坐着吃早饭的起居空间，窗外能看见一小片庭院。
林晚看了好几遍，指向京都的照片。
“这个好。”
顾执也点头。
苏清瓷收回手机。
“那就它。”
顾执问：“工作交完了？”
“企业那边，日常审批按既定权限走。商会的咨询与协调由秘书处接着办，两项讨论往后排了一周，没有耽误本来的期限。”
她说得很简短。
这些并不是临出门才一股脑推给别人的。
从她决定把休假排进日程开始，就在逐项理清什么需要自己处理，什么本就该由相应负责人决定。
韩绍年会照常参加已经定好的协调会，秘书处会整理需要会长确认的事项。企业各部门也知道该向谁汇报，不必因为她不在江海，就让每一件事都停在桌面上。
“我每天晚上留一段固定时间看必要消息。”她说，“其余时候，除非真有急事，不开临时视频会。”
林晚认真问：“那如果我们正好在吃饭呢？”
“晚一点看。”
“如果刚好逛得特别高兴呢？”
苏清瓷看了她一眼。
“你是希望我工作，还是不希望？”
林晚笑着往顾执身旁挪了一点。
“确认一下。”
苏清瓷也笑了。
她很快收住笑意，抬手点了点地图。
“还有，这里不要只安排走路。我要留一个下午逛街。”
“买什么？”顾执问。
“去了再看。”
过了一会儿，顾执上楼取东西，经过她房门时，才发现床上已经摊了好几套衣服。
深色长裙，浅色针织衫，两件不同厚度的外套。
还有一条他从没见她戴过的围巾。
苏清瓷站在镜子前，将围巾往肩上拢了一下，从镜子里看他。
“哪件好？”
顾执在门边站住。
“都……”
她的目光静静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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