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先来（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十二月一日，山上的石阶还湿着。
昨夜没有下雨，海雾却留了一层薄薄的水。靠墙的苔色比昨天更深，鞋底擦过去，能感觉到一点滑腻。
顾执在转折前停了半步。
“靠里。”
他没有回头，手指点了点左侧那块完整的石面。
渡濑健跟在后面，看了一眼脚下，照着他指的位置落脚。
封尚杰走到另一边，鞋底刚碰上一块石头，便听见
他收回脚，换了个位置。
“这块昨天标过？”
“外沿标过。”顾执道，“中间没让踩。”
封尚杰低头看了看。
那块石头的表面很完整，若是只从上面望，甚至比旁边几级台阶更适合落脚。可它在这样安稳。
他绕过去，没有再试。
风从墙外吹过来，到了这个转角，却只剩一股贴着脚踝走的凉意。
昨天他们是跟着安全人员一步步检查，目光大多落在脚下。今天再走，顾执终于有余裕看清两侧。
旧墙并不笔直。
有一段向外鼓出，后面又收回去。墙角把下方平台遮住一半，也把上面照下来的光截断了。
人走到这里，会有一个短暂的暗处。
顾执抬眼看了一下，继续向下。
到了外平台，他先朝上方示意，等渡濑和现场人员站稳，何曼与罗楼才沿旧阶下来。
陆九幽没有跟着挤进前室。
他站在平台靠上的位置，身边就是昨天试过空担架转向的地方。看见封尚杰过来，他往旁边让了半步，又低头看了一眼几人的落脚处。
“东西放边上。”
罗楼点头，将装备用品的袋子收在自己脚边，没有占住往上的路。
今天换过的电池已经装好。
他先试了一次联络，听见金凡在上面回答，才将相机取出来。
前室入口就在几步之外。
昨天只站在外沿时，那里显得低而窄。此刻照明补进去，墙面的轮廓才逐渐完整起来。
一段后加的支护横在上方，颜色与旁边的石面不同。靠近墙脚，砂浆填进古石间的凹陷，往下再看，却能发现石头本身的边缘仍在继续延伸。
何曼站在入口旁，先看了一会儿。
“后补的只到这里。”
她没有用手去碰，隔着一段距离指向接缝。
渡濑听懂以后，点头，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副本。
那是他当年参与整理过的记录。
他用笔帽指着图上的位置，又指向墙边几个褪色的标记。
顾执看见其中一个像折起来的短钩。
何曼的目光也停了过去。
渡濑立刻解释了一句。
罗楼看着翻译，笑了笑。
“测点编号。”
“看出来了。”何曼道。
她指向更
“我看的是这个。”
那个测点编号只是写在墙面上，笔画跨过了砂浆与石头的边界。停住。
两者挨得很近，来历却显然不同。
渡濑看了一会儿，摇头。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何曼也没再追问，只让罗楼先把两者一同拍进去，再单独拍刻痕的细部。
“留着上下关系。”她说，“回去别只剩几根线。”
罗楼蹲下来调整角度。
顾执没有跟着蹲。
他站在原处，呼吸渐渐放慢。
那种感觉又来了。
潮湿，沉重，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从较低的位置缓慢漫上来，贴过小腿，再压到胸口附近。
强度很轻。
远没有淮江那时的迫近感。
可那一点起落的方式，让他很难把它与普通山洞里的阴冷混在一起。
顾执往旁边挪了半步。
感觉没有追着他变化。
他停住，又等了一阵。
前一次沉重缓缓退去以后，过了一个并不十分整齐的间隔，才有下一次。
身后的衣料轻轻响了一下。
陆九幽站在外平台上，抬头看向前室。
“你也感觉到了？”
顾执回过头。
“刚才有一下。”
陆九幽没有立即接话。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停在靠海一侧的墙脚。
“像。”
只有一个字。
顾执走回入口。
“淮江？”
“嗯。”陆九幽道，“压下来的那个劲，有一点像。可弱得多。”
他停了停。
“当时那东西过来，你会知道它在靠近。这里……”
他看向前室后面的阴影，没有把话补完。
顾执明白他的意思。
这里没有那种被某个活物盯住的感觉。
那股沉重只是起了，又落下，间隔中偶尔混进一阵普通的冷风。顾执甚至能感觉到头发被吹动，可压迫本身与风并不完全重合。
“还得看低处有没有通风。”他说。
陆九幽点头。
“别急着给它安名字。”
顾执没回答，重新望向室内。
身体里的行气平稳。
那条已经归于自身运转的副络没有变化。
眼前值得查的是这处地方，与它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感觉。
罗楼拍到第三组照片时，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叫人，只把屏幕转向何曼。
“你看这边。”
何曼俯身。
相机里是靠内侧一段半露出的石构。照明从侧方打过去，石面上积尘的厚薄分出一道不太自然的边界。
深色部分蒙着灰。
紧挨着的一条窄边，却干净得多。
顾执看见两人不动，走了过来。
“怎么了？”
罗楼将照片放大。
“旧照片里，这一边也有灰。”
何曼拿出早已保存好的旧图像，调到相近的位置。
角度并不完全一致。
但石头上的缺口能够对应，旁边那道细裂也能对上。
新照片里露出的那条边，恰好在旧积尘覆盖范围内。
顾执蹲下去，没有伸手。
斜光照着石面。
那条干净的痕迹很窄，边缘还积着几缕被推到一旁的灰。再往下一点，有一块木制支垫，木色比周围的旧支护浅得多。
顾执看向渡濑。
对方也已经发现了。
渡濑翻了两张旧记录，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是他记得的东西。
这句话经过翻译传出来后，顾执目光又落回那块木头上。
“最近放的？”
渡濑没有直接点头。
他先说自己不能仅凭颜色判断具体时间，随后指着照片里对应的位置，表示至少旧记录中没有这一块。
何曼轻声道：“有人碰过。”
“碰过哪儿，碰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知道。”
金凡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他已与上方确认过人员位置，这时才走到门边。
顾执看向他。
金凡没有靠近那段石构，只问渡濑，近期正常维护中有没有可能加过临时支垫。
渡濑摇头，说需要向管理方再核实。
“那先留原样。”金凡道。
罗楼将相机换了个角度，连同地面和邻近的标记一起拍进去。
靠墙的地上有鞋印。
不止一双。
顾执看了两眼，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们昨天也走过这里，安全人员、管理人员、来做测量的人，都有可能在地上留下痕迹。
鞋印本身说不了太多。
那块位置变化的支垫，和被擦开的积尘，才值得先问清。
何曼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在手套边缘抹了一下。
“你说，会不会有人比我们更有耐心？”
顾执看她。
“什么意思？”
她朝木垫抬了抬下巴。
“咱们还在看照片，人家已经动手找角度了。”
语气仍是轻的。
顾执却听出了她话里的冷意。
他没接这个玩笑，将那处位置记下来，转向前室侧壁。
昨天被清出的检修支道入口已经看得很完整。
开口低矮，边缘有磨损。负责检查的人俯身照看了一段，确认前几米的净空可以容人弯腰通过，但转折后仍然看不全。
顾执蹲在入口外，顺着光往里看。
前段有一块浅色石面。
后面的地势似乎还会往下落，却被转角挡住，只能看见一小片更深的阴影。
他没有钻进去。
罗楼在旁边问：“另一端还是没对上？”
现场人员点头。
图上的对应关系仍待确认。
何曼绕到允许观察的另一侧，从这里朝内向通道望去，能看见后方空间的一角。
几条浅槽刻在石面上。
槽不宽，走势也不完全相同，有的沿边缘转弯，有的在某处断开，没入照不到的地方。
她看了一会儿，轻声叫顾执。
“这里。”
顾执走过去。
他的目光顺着石槽延伸，到转角时停住。
只差几步。
再往前一点，就能看清那一角后面还有什么。
他脚下微微一动。
随即停了下来。
昨日安全人员划定的边界就在前面。
地面往里看着平整，可他还记得那副空担架在转角处卡住的样子。
顾执把脚收回原位。
“先从这里拍。”
何曼抬眼看他，没说什么，将相机举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内侧传来一声轻响。
像金属扣碰到了石头。
紧接着，是脚步声。
顾执先看见了一只灰色鞋尖。
鞋底带着石粉，从转角后迈出来时，在较暗的地面上留下了一点浅痕。
一个男人走进光里。
四十多岁，脸瘦，穿着不太起眼的工作外套。胸前挂着一副眼镜，右侧衣袋的边缘有白色粉末，袖口则挽得很齐整。
他看见前室里的人，停了一下。
随后先向现场管理人员打招呼。
语气熟悉，神情也没有被突然撞见后的慌张。
顾执没说话。
第二个人跟着出来。
个子比前面的男人高，肩背厚实，手里拎着一只窄长器材箱。走到转角时，他先看外平台，再看顾执等人的位置，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地上的图纸上。
第三个人出来得更慢。
他身形偏瘦，袖口沾着湿痕，腰间挂了几只常用工具袋。站定以后，先偏头听了一下靠海侧的声音。
何曼放下相机。
现场管理人员说了一个名字。
牧原。
前面的男人点头，解释了几句，又指了指自己出来的方向。
渡濑听着，脸上的神情并没有放松。
顾执从有限几个词里听不出全部意思，目光便落在那只器材箱上。
箱扣没有完全合拢。
露出来的东西里，有固定相机可用的夹件，也有更适合承受牵引的部件。
仅凭这些，仍不能说明用途。
那名肩背厚实的男人察觉了顾执的视线，手腕微动，将箱子换到另一侧。
动作很小。
顾执抬眼，与他对上。
对方没有避开，也没有挑衅，只将脚尖转了一个不大的角度。
如果有人从入口冲过来，他能够先一步介入。
顾执看懂了。
他也朝旁边挪了半步。
这个位置，恰好能把对方往外平台去的方向压窄一些。
封尚杰的声音贴着耳边传来。
“你是来查记录，还是已经决定开打？”
顾执没回头。
“看见了？”
“看见了。”
封尚杰停了一下。
“还没看见你非得堵他。”
顾执下颌绷了绷。
那名男人仍站在那里，目光很稳，握着箱柄的手却已经换过一次角度。
过了片刻，顾执退回半步。
通向外侧的路重新宽了一点。
对方的肩也随之松开些许。
没人动手。
甚至没人把刚才那几步拿出来说。
牧原已经从随身文件袋里取出许可副本。
纸是真的。
上面的管理方印记、项目名称和日期，都能与此前看到的申请对应。
他指着其中一处，向工作人员解释。
金凡等翻译显示完整，才开口问：“允许的范围包括刚才你们出来的地方？”
牧原看向他。
视线在几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后换成中文。
“我们是在补充测绘。”
他说得不算快，但表达很清楚。
“里面有一段与以前工程相连，旧图没有画全。我们想把延伸部分补上。”
顾执看着他。
“所以就进去了？”
牧原将目光转过来。
“看得见的延伸，和另开一处工程，是有区别的。”
金凡没有顺着这个说法争辩。
他把许可副本递回管理人员面前，请对方重新指出边界。
工作人员指向图上外段的几个测点，又指了指牧原出来的方向，语气明显比刚才重了一些。
牧原推了下眼镜。
“这个范围，之前沟通时可能有理解差异。”
“那就把差异核清。”金凡道。
牧原看着他，稍后点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