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李达康绕不开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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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先走了。”祁同伟不想在这个注定不会有结果的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他站起身，向高育良微微欠了欠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高育良办公室的时候，祁同伟已经把关于陈岩石的事情全部抛在了脑后。那些陈年恩怨对他来说就像是办公室里被关上的那扇门，关上之后就和自己无关了。他现在的思绪，全部集中在另一个更加紧要的问题上沙瑞金和侯亮平背后的钟家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联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他想搞清楚，侯亮平这次来汉东，背后到底有没有沙瑞金推动的影子。如果有，那就意味着沙瑞金和钟家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那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侯亮平，而是沙瑞金和侯亮平的联合阵线。除此之外，沙瑞金还有没有布置其他的后手？这些后手又是什么？这些问题，都是眼下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

要想摸清这些底细，最快的途径只有一条。他得和钟小艾的哥哥钟小艾不对，他得和陈阳联系一下。陈阳如今在体制内的位置，让她能够接触到很多常人接触不到的信息。要不，趁着这个时间，自己去一趟北京吧。

主意打定，祁同伟没有犹豫。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蔡永强的号码，简洁明了地交代了几句，让他先全面主持公安厅的日常工作。至于省政府那边，他分管的是政法口，日常工作有专职的副秘书长和处室在运转，一般情况下他不露面也不碍事。到了他这个位置，权力运行靠的是制度和惯性，不是非得他本人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所以虽然身居高位，但在没有重大会议和紧急公务的时候，他的时间反而比那些处级干部更加灵活自由。

安排完工作上的事，祁同伟翻出通讯录里方雪的号码，拨了过去。方雪是他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办事利落，嘴又严实，这些年替他处理过不少不能走公账的私人事务。

“小雪，帮我订一张去北京的机票，再订一间酒店。航班挑最近的，不用管航空公司。”祁同伟的指示简洁而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身份信息，用另一个。”

对于到了他这个级别的人来说，拥有多个真实合法的身份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不同的身份对应不同的用途，有的用来应付公开的公务活动，有的用来处理私人事务，有的则用来应对某些不希望被记录在案的出行。这些身份都是真的，有完整的户籍档案、社保记录和学历证明，只是彼此之间在任何数据库里都找不到关联。这是权力带来的便利之一，也是自我保护的一道屏障。

方雪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快。祁同伟挂断电话之后不到十五分钟，一条加密消息就发到了他的手机上，里面包含了航班号、起飞时间、登机口、北京落地后的接机安排以及酒店的名称和房号。行程安排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冗余。

祁同伟先回了一趟住处，换了一身和平时风格截然不同的便装。他站在镜子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戴上，又从衣柜里挑了一顶低调的鸭舌帽。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站姿和神态，收起了惯常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把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嘴角那丝总是若有若无的锐利弧度也被刻意抹平。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商务人士，和电视新闻里那个在主席台上正襟危坐的祁副省长判若两人。

收拾妥当之后，祁同伟驱车直奔京州国际机场。他的车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车牌号也不是省委机关的序列，而是挂的民用牌照。这辆车是方雪用第三方公司的名义购置的，专门用来处理这类不便使用公务车辆的出行。

车驶入机场停车场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候机楼外墙上的灯光次第亮起，把整个航站楼映照得通明。祁同伟把车停稳，推开车门，拎着一个简单的登机箱朝出发大厅走去。他低着头，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步伐不快不慢，和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旅客融为一体。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周一傍晚赶晚班飞机出差的公司中层疲惫、寡言、不引人注目。

走进出发大厅的自动门，一股混合着咖啡香和中央空调凉意的气流扑面而来。祁同伟抬眼扫了一圈出发大厅的电子显示屏，确认了航班状态之后，便朝安检通道走去。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的人群，这是一名老公安的职业本能，哪怕是在不执行公务的时候也无法完全关闭。

就在他穿过值机柜台和问询台之间那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对面到达大厅的出入口，一群旅客正陆陆续续地从行李提取区那边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深色便装、拎着统一制式银色器材箱的随行人员。那群人神情严肃，步履匆匆，器材箱上贴着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封条，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身形削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脸上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急迫和锐利，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接机口的人群中扫过去，似乎在寻找来接他的人。

祁同伟一眼就认出了他。

侯亮平。

与此同时，侯亮平的目光也恰好在扫过出发大厅的时候停住了。他的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戴着鸭舌帽和黑框眼镜、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机场大厅的半空中准确无误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