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一一六事件定性李达康如坐针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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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想，越觉得这不是巧合。

越觉得这不是巧合，越觉得高育良今天那副温和的笑脸，带着某种他看不穿的东西。

他拿笔的那只手，在桌面下头，指节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沙瑞金那边，说了很长一段，从汉东的革命历史传统，说到干部队伍建设，说到纪律，说到党性，七扯八扯，铺垫了一大圈，但在场的每一个经历过无数场会议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个铺垫的走向，感受到它要落向哪里。

果然，说到最后，沙瑞金把话收拢了：重温革命传统，不是为了说说而已，是为了用这种方式，给我们在座的同志们，提个醒，做个镜子，照一照，看一看，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对不对，站得住脚不。”

他把文件夹翻了一页，抬起头：所以，今天这个常委会，我们做一个扩大，请一位老同志，一位老革命，来跟我们讲几句话。”

会议室里，有那么一两秒钟的细微骚动，椅子腿轻轻蹭了蹭，有人把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往门口方向望了一眼。

而在会议室不远处的那间休息室里，气氛是另一种样子。

祁同伟和陈岩石在这里坐了有一段时间了，茶已经喝了大半杯，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闲话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各自安静地坐着。

这种安静，不是尴尬，是一种习惯了的、各自有东西要想的安静。

白秘书端着茶过来的时候，陈岩石抬起手，把茶杯接过去，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祁同伟则是微微欠了欠身，轻声道了一声谢。

白秘书没有料到，一个副省长，会对自己这样的话。

他在心里头，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

他查过祁同伟的资料，知道这个人的仕途路径，知道他在绿藤市做出来的那些成绩，也知道他在外头的那些风评，有好的，有不那么好的，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但今天见了面，白秘书发现，这个人跟传言里的形象，有些不一样，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就是给他一种感觉，这个人身上，有某种东西，是收着的，放在里面没有拿出来，让你觉得他深，但又不觉得他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老，白秘书找了个自然的时机，开口，语气轻松，最近您那边，听说热闹了不少，很多同志都往您那边跑呢。”

陈岩石喝了口茶，发出一声轻微的笑，不大，但真实：嗯，鼻子好使，闻到味了，就来了。”

白秘书跟着笑了一下，接话的时机卡得很准，不急不缓：想必都是知道了，沙书记的大伯，当年是您的入党介绍人。”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祁同伟那边扫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轻描淡写，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被察觉。

但他在观察，他在等祁同伟对这句话做出任何细微的反应。

祁同伟端着茶杯，细细地品着，脸上没有什么变化，没有抬头，没有停顿，就好像白秘书说的那句话，是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天气预报，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白秘书把这个反应，收进眼底，心里头，有一丝说不清楚是什么的微妙感觉，悄悄地转了一圈。

这个反应，可以有两种解读。

一种是，祁同伟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听见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自然不会有反应。

另一种是，祁同伟知道白秘书在观察他，所以用这种毫无反应的方式，来告诉对方——这件事跟我的关系，我自己心里有数，不需要你来提醒，也不打算在这里做任何表态。

两种解读，本质上，指向的是同一个结论：这个人，不好拿捏。

白秘书替沙瑞金做事，替沙瑞金想事，这是他的职责。沙瑞金对祁同伟的重视，他看在眼里，他也替沙瑞金高兴，这个人如果真的能用，确实是一员可以倚重的干将。但能不能用，用到什么程度，这些，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判断。

今天，算是开了个头。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接起，听了几句，应了声好，挂了，转向陈岩石和祁同伟：陈老，祁省长，该进场了。”

陈岩石应了一声，把茶杯放下，手撑着椅背，要起身，祁同伟和白秘书几乎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稳稳地扶了他一把。

陈岩石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前襟，抬头，看了祁同伟一眼，没有说话。

走到会议室门口，白秘书悄悄地把扶着陈岩石的那只手，轻轻地撤了回来，让出位置，让祁同伟扶着陈岩石，走在前面。

这个动作，是白秘书做的，不是沙瑞金吩咐的，是他自己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做出的一个判断，关于什么样的画面，在这个门推开的瞬间，落进那些人眼睛里，是最合适的。

门，被推开了。

会议室里的光，明亮而均匀。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岩石，那身略显板正的衣服，配上他那张见过太多风雨之后沉淀出来的脸，往那里一站，就有一种无声的、说不清楚来自哪里的、叫人不由自主肃然的分量。

紧挨着他的，是祁同伟，稳稳地扶着陈岩石的手臂，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那种彻底沉下来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稳。

在座的常委们，目光几乎是同时落过来的。

有人看陈岩石，眼神里有真实的敬重，有人看到祁同伟，微微一愣，随即把那个愣神收了回去，脸上恢复了该有的样子。

李达康，是最后把目光落过来的，也是在看见祁同伟的瞬间，反应最慢收回来的那一个。

他盯着祁同伟跟在陈岩石身边走进来的这个画面，那双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沉了下去，沉到很深的地方。

他之前还留着的那最后一点侥幸，就是在这一刻，随着那扇门打开的声音，碎掉了，彻底碎掉了，连碎片都找不到了。

高育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着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轻轻放下，那个动作，从容，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像是这一切，都在他早就预料到的范围之内，不值得动一动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