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所谓“共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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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依旧紧闭着嘴，双手死死抓着护栏，脸色苍白却一声不吭。
她就像是一块顽固的石头，在激流中拒绝随波逐流。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感官风暴中，她听到了身边传来的声音。
“芜湖————！！！”
那不是礼节性的惊呼，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毫无保留的欢呼。
智震惊地勉强睁开一只眼睛，转头看去——
只见丸山福助高高举起双臂，彻底放弃了抓握护栏。
他的西装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已经被吹得凌乱不堪，几缕发丝狂野地飞舞着。
他在笑。
在这个足以让人把胃吐出来的钢铁怪兽上，他笑得像个第一次来游乐园的高中男生。
过山车在一个巨大的回环后猛地冲入隧道，黑暗与闪光灯交替，福助的欢呼声依旧高亢。
直到列车终于缓缓减速，带着余韵滑回站台。
当安全压杆弹开的那一刻，智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但这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认知上的错位。
她看着福助意犹未尽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甚至还伸手理了理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然后转头对她说道：“真不错。下次试试第一排，视野会更好。”
他的语气轻快，眼神明亮，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微的喘息，显然是刚刚那场疯狂的宣泄让他很是享受。
“...”
智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个刚刚还在车上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的男人，和那个在咖啡厅里用鲁帕威胁她的恶魔，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家伙...到底有几张脸？’
那种令人困惑的反差感，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并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从过山车下来后，福助带着她走向了名为“幽灵古堡”的鬼屋项目。
这里的氛围与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阴冷的蓝色灯光打在斑驳的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干冰制造的雾气和一种陈旧的霉味。
智并不怕鬼。
对于在那样的家庭变故中挣扎求生过的人来说，活人的恶意远比死人的怨念要可怕得多。
她走在福助身后半步的位置，比起周围那些做得逼真的骷髅和时不时弹出来的机关，她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这个男人的背影上。
他在黑暗中走得很稳，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他不是在逛鬼屋，而是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智盯着他西装后背的褶皱，试图从那些细微的动作中分析出他的真实想法。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这种“约会”一样的流程到底是为了羞辱，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福助的背影出神时，走在前面的福助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视线越过智的肩膀，投向了她身后的黑暗深处。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眼神中透着一种...莫名的探究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
智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眼神太奇怪了，就像是...她身后有什么东西一样。
‘后面...有什么？’
一种本能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僵硬地、缓慢地转过头去——
一张惨白腐烂、嘴角裂开到耳根的脸，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出现的。
“哇啊啊啊啊啊！！！”
智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原地弹了起来，甚至差点撞到旁边的墙壁。
那个穿着染血护士服的工作人员小姐姐显然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然后迅速消失在暗门里。
智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角甚至因为生理性的惊吓而泛起了泪花。她猛地回过头，看向丸山福助。
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显然，他早就发现了那个跟了一路的工作人员，故意停下来，故意露出那种表情，就是为了引导她回头。
“你...你是故意的！”
智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福助耸了耸肩，语气无辜得让人想打人：“走吧，出口就在前面。”
当他们走出鬼屋时，不远处的双层旋转木马在金色的阳光下缓缓转动，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夜风中流淌。
“去坐那个吧。”福助指了指旋转木马。
智刚想拒绝，却见福助并没有走进去的意思，而是靠在了外围的铁艺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了那盒金色的切斯特菲尔德，在手里把玩着，并没有点燃。
“我就不上去了。对于那个尺寸来说，我稍微有点太大了。”
他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然后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最显眼的南瓜马车座位。
“那个位置很适合你。去吧，这是‘命令’。”
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智瞪了他一眼，但身体还是诚实地穿过了闸机。
当她坐进那个铺着红色丝绒软垫的南瓜马车里时，一种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这也太幼稚了，太像小孩子了。
她可是海老冢智，是那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过、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的键盘手，让她坐在这个像是童话故事一样的马车里简直滑稽透顶。
然而，随着木马缓缓启动，周围的景物开始旋转。
凉爽的风拂过脸颊，耳边是温柔的音乐，眼前是流光溢彩的公园美景。
智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自从离家出走，自从遇到鲁帕，她们的生活就是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战斗。
为了房租，为了吃饭，为了不被欺负...每一天都像是走在钢丝上。
像这样单纯地坐在游乐设施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简直奢侈得像是一种罪恶。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栏杆外的方向。
丸山福助正靠在那里，身影在旋转的视野中显得有些模糊。
但他确实在那里，没有离开，也没有打电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举起了手机。
“咔嚓。”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智也仿佛听到了快门的声音。
闪光灯虽然没有亮，但他那个动作毫无疑问是在拍照。
智瞬间炸毛了，等到旋转木马一停，她几乎是跳下了南瓜马车，快步冲到了围栏边。
“你干什么！删掉！”
她踮起脚尖，试图去抢福助举高的手机，但那身高的差距简直令人绝望。
福助只是轻轻把手举高了一点，就让她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徒劳的蹦跶。
“为什么要删掉？”
福助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似乎在欣赏刚才的作品。
“构图不错。那个可爱的蝴蝶结，还有这一脸像是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姑娘一样的表情...很有趣。”
“你——！”
智气得满脸通红，一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脸，不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羞愤欲绝的表情，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要把头上的发箍扯下来。
但手刚碰到那个像素蝴蝶结，福助的声音就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既然一张照片可以用来给人定罪，甚至毁掉一个人的人生...”
“那么，我就保留住你的这张照片作为把柄好了。这可是你在这个‘恶魔经纪人’的安排下，玩得这么开心的证据。”
他微微俯下身，那张俊朗却带着危险气息的脸凑近了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上。
“现在，你也是我的‘共犯’了，海老冢智。”
共犯。
这个词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智的防线。
她愣在那里，手还停留在那个像素蝴蝶结上，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塑料质感。
心跳声大得像是擂鼓，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那个戴着滑稽发箍、满脸通红、既狼狈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自己。
‘我...我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她慌乱地低下头，避开了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却终究没有摘下那个发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