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崩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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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对着这个混乱的局面？

是对着台上扔东西的观众？

还是……对着这个总是“一不小心”就搞砸事情还总伤害到他人的无能的自己？

她不知道。

她只感到胃部痉挛般的抽痛，和喉间泛起的无尽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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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漫长、苍白，弥漫着浓重到几乎实质化的消毒水气味。

冰冷的日光灯管投下毫无温度的光，照得每个人脸上都缺乏血色。

远处不知哪间病房隐约传来家属难以抑制的痛哭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拉扯成断续的回响，更添几分沉重。

抢救室的指示灯一直亮着刺目的红光。

丸山福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幽绿色的眼眸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场比平日更沉凝，修剪整齐的手指在宽大的掌心留下一个个新月一般的痕迹。

千早爱音站在他旁边，额头贴着纱布，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和一丝血迹。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抢救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被无形地拉长。

突然，爱音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紧绷的弦终于到了极限一般。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直直撞进了身旁福助的怀里。

福助反应极快，手臂稳稳地扶住她，没有让她滑落。

爱音的脸埋在他的外套里，刚才在后台强撑的镇定和勇气彻底溃散，只剩下恐惧和后怕。

“福助先生……我……我好怕……”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像迷路受伤的小动物：“Soyor……她会不会……”

福助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只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动作并不算十分温柔，却是让人安心的节奏。

他没有说什么“别怕，会没事的”之类的空泛安慰，只是用这种无声的陪伴和规律的轻拍，传递着“我在这里”的信号。

过了一会儿，爱音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闷闷地问：“Soyor……她身体一直挺好的……为什么会突然晕倒？还……还那么严重的样子……”

福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依旧保持着轻拍爱音背脊的节奏，声音平稳地解释：“这场Live，从资金层面来说，是长崎女士……也就是素世的母亲对MyGO!!!!!的一次‘投资’。具体的企划、谈判、执行都是素世在主导和推进。这是她和长崎女士之间的一个……‘社会实践’。”

他简略地提及了素世如何一遍遍修改企划案，如何最终说服母亲，以及自己作为经纪人被要求“用企划书去说服”的条件。

“我预想过她可能会遇到困难，承受压力，甚至遭遇挫折。”

福助的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因评估失误而生的无措，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但是……”

现在这个结果显然超出了他基于“年轻学生初次主导项目”可能承受压力范畴的预估。

他低估了素世将多少东西压在了自己心里，也低估了今晚一连串意外叠加的破坏力，正如其他的任何人一样低估了素世的执念。

等到爱音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完全依赖支撑后，福助扶着她让她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坐下，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温热的饮料塞进她手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长崎世莉”。

福助走到稍远一点的窗边，接通。

“喂，长崎女士。”

电话那头传来世莉的声音，语速很快，背景音里有隐约的车流声：“丸山先生，是XX综合医院对吧？我这边高架有点堵车，可能还需要半小时左右才能到。素世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室。我已经把大致情况告知了急诊医生，具体诊断要等结果。”福助回答得简洁客观：“我和MyGO!!!!!的千早爱音在门外等着。您路上小心，不用太赶，这边有我。”

“好，麻烦您了。”世莉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我尽快到。”

挂断电话不久，抢救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门被推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略显疲惫的平静。

爱音立刻从长椅上弹起来，冲了过去，声音发紧：“医生！我朋友她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走过来的福助：“患者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但还没有恢复意识。按照你们描述的突发状况——情绪极度激动后突发晕厥、胸痛、呼吸困难的症状，结合初步心电图和血液检查，高度怀疑是‘应激性心肌炎’，也就是由于巨大精神压力导致的急性心肌炎症。具体严重程度、有无其他并发症，都需要等她醒来后，做过更详细的心脏超声等检查才能明确。”

“心……心肌炎？”爱音对这个医学名词感到陌生而恐惧。

“简单说，就是心脏肌肉因为过度‘劳累’和‘紧张’发炎了。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后续治疗和恢复期会比较长。”

医生解释了几句，然后说：“现在可以转去病房了，但需要保持安静，留人观察，等她自然苏醒就好。”

很快，昏睡中的长崎素世被推了出来，转入了单人病房。

她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平稳但微弱，手背上挂着点滴。

爱音寸步不离地跟着，福助则处理着相关的住院手续和沟通。

安顿好之后，福助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伊地知星歌。

“福助，你那边怎么样了？素世还好吗？”星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STARRY隐约的收拾声响。

“暂时稳定，确诊是急性心肌炎，需要静养。人在病房，爱音陪着。”福助言简意赅。

“那就好……立希和灯还在我这里，情绪都很差，特别是灯，有点吓到了。你看……”

“我这就回去接她们，送她们回家。”福助看了一眼病床上安静的素世和守在床边的爱音:“爱音说她想留下陪素世，等长崎女士过来。”

“……行。路上小心。还有，”星歌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埋怨和火气：“福助，我知道你有你的计划和考量，但她们……终究还都不够成熟。这次的事情，你……唉。”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清晰——责怪他没有保护好，或者至少没有提前预见到风险，让她们们承受了太多。

福助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叹息，没有辩解，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他对爱音交代了几句，告诉她长崎世莉大概的抵达时间，让她有事立刻联系。

爱音点点头，目光一直没离开素世的脸，小声说：“福助先生，你去吧，我会照顾好Soyor的。”

福助驱车赶回下北泽。

STARRY已经打烊，只有二楼还亮着灯。

椎名立希和高松灯并排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立希低着头，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灯则抱着自己的包，眼神空洞地望着空中的某一点，身体偶尔轻微地颤抖一下。

看到福助进来，立希猛地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有担忧，更有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急切：“素世怎么样了？！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突然……为什么所有事情都瞒着我们？！”

福助平静地复述了医生的初步诊断，然后解释了素世与她母亲之间的“社会实践”。

“不告诉你们具体的资金运作和全部压力，是长崎女士和素世共同的意思。素世可能……不想让你们担心，或者想独自承担起‘发起人’的责任。”

“不想让我们担心？独自承担？”立希的声音拔高：“所以我们就活该被蒙在鼓里，等到她累垮了、出事了，才后知后觉吗？！我们是队友啊！什么叫‘一辈子’的队友？！她要是早说出来……就算我们帮不上大忙，至少……至少可以分摊一点，可以提醒她，可以……”

她的声音哽住了，愤怒最终化为了深深的自责和无力的挫败感，肩膀垮了下来：“都怪我……平时只顾着练习和……我太不关心她了……我什么都没察觉到……”

看着立希紧握的拳头和泛红的眼眶，福助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立希，自责解决不了问题，也帮不到现在的长崎素世。她选择独自承担，有她的固执和考量，这未必是理智的决定，但这是她的选择。你现在能做的，不是后悔过去没察觉，而是考虑之后如何支持她康复，以及在未来的团队相处中，如何更好地沟通。”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太多情绪，却暂时压住了立希翻腾的混乱心绪。

立希抬起头看着他，咬了咬嘴唇，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哑声道：“……谢谢。”

福助又看向高松灯。

灯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对话反应迟钝。

福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灯，回家了。今天你们都累了，需要休息。”

灯的身体颤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粉色的眼眸对上福助幽绿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尚未散去的惊恐和茫然。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福助将两人送回了各自的家。

在立希家楼下，他又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素世那边有她母亲和爱音，之后再去看她。”

立希闷闷地“嗯”了一声。

送灯到家门口时，福助看着灯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出言安抚：“灯，今晚的演出……最后的致辞，很出色。你做到了你想做的。”

这句话让灯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银白色的汉兰达安静地滑入夜色，车内的寂静比来时更加深重。

他揉了揉一直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幽绿色的眼眸倒映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舞台搭好了，戏却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中途崩溃。

接下来，才是真正棘手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