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地鸡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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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扶住自己的心口。

奇怪的是，那里不再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仿佛那颗不堪重负的心脏，在经历了最后的小小痉挛之后终于彻底破碎了。

留下的，只是一个冰冷、虚无、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波动的空洞。

“Here~theworld！连接起来~”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病房里凝滞的寂静。

千早爱音慌忙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听起来：“喂？Rikki……嗯，Soyor已经醒过来了……医生说，是因为压力太大和突然的打击导致的……应激性心肌病……啊、不不，你别急，医生说了，这个病只要好好静养、配合治疗，是可以恢复的……嗯、好，我知道了，我会跟Soyor说的……”

挂断电话，爱音看向素世轻声说：“是Rikki打来的，她和Toor都很担心你。”

素世的目光依旧没什么焦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那种空洞的嗓音问道：“灯……怎么样了？”

爱音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Toor她……也平安到家了，但是……Rikki说，她心情好像很不好，一直不说话……”

“……是吗。”素世应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就在这一刻，她感觉到心口那最后一点残留的细微牵动也彻底消失了。

如同一根极细的丝线“啪”地一声断开，再无踪迹。

那里彻底化作了一片荒芜的、冰冷的、什么也感觉不到的虚无。

‘真是……’

‘一地鸡毛。’

她望着病房雪白的天花板，湖蓝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光亮寂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

丸山福助站在病房门外，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很快，门被从内侧拉开。

长崎世莉走了出来，顺手轻轻带上门，将病房内昏暗的灯光与压抑的寂静暂时隔绝。

她脸上泪痕已干，但眼眶依旧泛红，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克制，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疲惫与忧虑无法完全掩藏。

“丸山先生。”她颔首示意，声音还有些微的沙哑。

福助看了她片刻，然后微微躬身，语气平稳而清晰地陈述：“长崎女士，关于今晚的事情，我需要向您正式致歉，这是我的严重失职。作为MyGO!!!!!的经纪人，我未能及时察觉并干预素世在筹备过程中不断积累的心理疲劳和压力，也未能充分预估‘联动Live’这一形式可能带来的、超出她们承受范围的额外冲击。最终导致这样的结果，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世莉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倦意：“不，丸山先生，这怨不得您。您已经做了您职责范围内，甚至超出职责的许多事情。从企划的协助谈判，到今晚现场的危机处理，再到及时送医……是我这个母亲……”

她的话语顿了顿，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哽在喉咙里。

她眼中那盘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顺着略显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流泪。

她哭得极其矜持，连抽泣都压抑着，肩膀微微颤动，却更显得脆弱。

福助沉默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递了过去。

然后，他示意了一下走廊尽头相对安静些的长椅。

世莉接过纸巾低声道谢，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长椅边。

福助先坐下，世莉则在与他相隔一个座位的地方落座，中间空出的距离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划分开“经纪人”与“家属”的身份，也留给彼此消化情绪的喘息空间。

走廊里只剩下远处护士站隐约的交谈声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世莉用纸巾拭去泪痕。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打破了寂静：“……素世那孩子，从小就很少主动跟我说她自己的事情。问她学校怎么样，朋友怎么样，总是说‘还好’、‘没事’。直到她开始组乐队之后……才稍微多了一点。她会跟我说，队友们又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爱音又有什么异想天开的主意，立希练习有多拼命，灯写了新的歌词……虽然说得也不多，但我能感觉到，她很在乎她们。”

她的目光投向虚空，像是在回忆那些零碎的片段。

“之后，是您。素世那孩子，偶尔也会跟我提到您。”世莉转过头，看向福助线条冷硬的侧脸。

福助没有转头，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怎么说？”

“她……”世莉斟酌了一下用词：“她说您是个……很好的人。虽然看起来很严肃，说话也不留情面，但做的事情都很可靠，会给她们切实的建议和帮助。刚才，爱音那孩子在里面陪着素世的时候，也悄悄跟我说，从来没见过您那么焦急的模样……开车送素世来医院的时候，脸色很吓人。”

福助依旧维持着靠在冰冷墙壁上的姿势，幽绿色的眼眸望着走廊尽头那片苍白的灯光，没有回应。

良久，他才极轻地重复：“……好人吗？”

那语气里听不出是自嘲，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世莉苦笑了一下，将用过的纸巾攥在手心，低下头：“我……才是个糟糕的母亲啊。明明察觉到了，那孩子提出这个计划时，眼里的决心和底下藏着的沉重……我却想着，或许这是一次不错的锻炼，能让她学到东西，能让她更独立……我用‘投资’、‘社会实践’来包装，自以为给了她支持和空间，实际上却放任她独自背负了所有。明明知道她心思重，容易钻牛角尖……”

“希望孩子成长的心不会是错的。”福助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少了些平时的冷硬，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只是方法可能……需要调整。她们是第一次做孩子，摸索着长大。您也是第一次做家长，摸索着如何引导。我们都会犯错……”

他本想说下去，想说“犯错之后再弥补就好，找到对的方式就好”。

然而，话到嘴边，脑海中却突兀地响起了自己不久之前，在那间书房里对长崎素世说过的话——

“可是有些事……一旦做出来，造成的裂痕，可能就真的没法补救。不是所有错误，都有机会让你在‘代价可控’时去体验。”

那些字句像冰冷的回音，敲打在他的意识里。

有些事，有些伤痕，一旦造成，或许倾尽所有也无法真正弥合。

他是在告诫素世，又何尝不是……在陈述某种他亲身验证过的冰冷现实？

福助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陷入了哑然无言的沉默。

那未竟的话语悬在半空，化作更沉重的气氛，压在两人心头。

世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瞬间低落的情绪和那份欲言又止背后的沉重。

她没有追问，而是体贴地转换了话题，将目光投向素世病房的门，声音里带着困惑与深深的无力感：

“所以……丸山先生，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只是一场乐队的演出，为什么……会牵扯出这么多，让素世崩溃，让另一个孩子受伤，还牵扯到……人格分裂这么严重的事情？”

她对AveMujica内部的具体情况了解有限，只知道素世想要告别的过去与那个乐队有关。

福助收敛起片刻的失神，重新将思绪拉回现状。

他坐直身体，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向世莉解释了CRYCHIC的解散、成员间遗留的复杂心结、丰川祥子的现状与压力、以及若叶睦因长期承受家族、乐队、自身性格等多重压力而导致精神崩溃并且出现人格分裂……

他没有过多渲染细节，但关键节点和因果关系都点明了。

世莉安静地听着，眉头时而紧蹙，时而松开，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现在的孩子们啊……”她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心思真重，活得……也太复杂了。我们那个年纪，烦恼似乎简单得多。”

福助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

闻言，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认同。

“谁说不是呢？”他轻声附和，声音融入了医院走廊的苍白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