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问他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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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5号

苏晴第二天就开始问。

不是在工坊里统一问的——那样太像开会了，大家会紧张，也会互相影响。她一个一个问，在工位旁边、在休息区、在微信上。

第一个问的是赵小梅。

赵小梅正在织H款，手指飞快地绕线。苏晴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看她织了一会儿。

小梅，500条交完以后——你想干什么？

赵小梅的手没停。她想了三秒——

苏晴姐，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你问。

我们能不能……织自己想织的？

苏晴愣了一下。

织自己想织的。

不是锦华的图纸，不是林可的要求，不是客户说做什么色就做什么色——是她们自己想织什么，就织什么。

你……想织什么？苏晴问。

赵小梅的手终于停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靛蓝色线——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试试。她抬起头，全链那天，我织第一段的时候，手是自由的。过渡三针怎么织、锁扣做成什么形状，虽然我有方法，但手是自己决定的。那种感觉——跟照着图纸织，完全不一样。

她顿了顿——我想一直有那种感觉。

苏晴看着她——二十出头的姑娘，说话直来直去，但这一句话，把她心里模糊的东西说清楚了。

织自己想织的。

杨玉兰

杨玉兰在闭眼织。苏晴没打断她，等她织完一个段落、手指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开口。

玉兰姐，问你个事。500条以后——你想继续吗？

杨玉兰没睁眼。她的手指在苔绿色的线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摸线，也像是在想。

只要让我继续织就行。她说。

那如果——不是织锦华的订单呢？

杨玉兰睁开了眼。她的右眼看得不太清楚，但左眼看向苏晴的时候，眼神很专注。

你是说——织我们自己的？

小梅说，想织自己想织的。你觉得呢？

杨玉兰想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自己想织什么。但是我知道——手停了，我会慌。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线，我在这里不只是挣钱。我摸得到线，摸得到针脚，摸得到自己还有用。这个——比钱重要。

苏晴没说话。她伸手握了一下杨玉兰的手——那只手粗糙、温暖，指尖有常年织线留下的茧。

周秀芝

周秀芝在折一条T款的边。她的动作很稳，每个折点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苏晴在她旁边坐下——秀芝姐，500条以后，你怎么想？

周秀芝的手没停。她织完那个折点，才抬头看苏晴——

大家怎么决定，我就怎么干。

那你自己呢？你想不想——织点不一样的？

周秀芝想了一下——我不像小梅，她说得出想织什么。我也不像桂芳，她算得清值不值得。我就是……手稳，能织。你们说干什么，我都能干好。

她停了一下——但是，如果能织自己想织的——我也想试试。

苏晴看着她——周秀芝从来不是第一个表态的人，但她一旦决定，就会做到最好。这种人，不是不想要，是习惯先顾大局。

孙小兰

孙小兰在冲H款的拐角。她的手速是所有人里最快的——手指翻飞，竹针在阳光里闪。

小兰，500条以后——想干什么？

孙小兰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冲。

越多越好啊！她说，我想一个月织100条！

100条？那得一天三四条。

我知道。但我手快啊。她冲过一个拐角，吸了口气——这是她全年之后养成的习惯，拐角处吸气，不停顿。而且，如果是织自己想织的——那就更快了。因为不用想对不对，只想着怎么织得爽

苏晴笑了——孙小兰的逻辑很简单，但很对。手快了，是因为心定了。心定了，是因为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你想织什么？

不知道！孙小兰笑得灿烂，但是我想——七个人一起织的东西，肯定好看。

马秀英

马秀英是视频连线的。她在自家客厅，烟灰色的线在手里穿梭。

秀英，500条以后——你怎么想？

马秀英的手停了一下——苏晴，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问。

远程——还能继续吗？

苏晴明白了。马秀英在三里外的村子，家里有两个孩子、一个生病的婆婆。她不能来工坊坐班，远程是她唯一的选项。

苏晴说，不管你织什么，远程都行。

马秀英笑了——那就行。织什么我都干。但是远程——我得能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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